柳老疙瘩是蒋家小灶上的厨，保和堂的大灶有好几个，一般都是女人，不要求有多的手艺。蒋家主人和使唤丫吃小灶，长工护院和作坊的师傅伙计吃大灶。在长工房大灶上饭的是两个莽妇和黑丫，黑丫是药铺穆先生的女儿。

二太太喝着碗里的茶果然是的，喝了几，嘴里就不那么苦涩了。我不喝了，她说。

你把茶壶拿了，把我抱起来喂我喝，二太太说，我浑没有一丝力气，动不了。

二老爷说，你醒了？饿不？我让秀儿去灶房里给你熬一碗汤。汤就是面条，在太行山有一些地方是这么说的，八十年以后仍然是这么说。

二太太说，大老爷给我看过了，没事，你别心。二太太很动，她没想到二老爷会为了她黑着天在镇上等穆先生，这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二老爷醒了的时候，穆先生刚刚给二太太把完了脉，他用一块手巾着手说，大老

二老爷说，那是那会给你喂的药，喝漱漱就不苦了。二老爷把抱在里的茶壶提来，给二太太倒了半碗茶，又把茶壶放回里。

二老爷把秀儿打发去厢房里睡觉，自己裹了被守在二太太边，看着她昏沉沉地睡，心里忍不住急，就骂穆先生，这个招摇撞骗的王八，看了病不回来，肯定是那些偷摸狗的事，这个南蛮！这个老不要脸的！这穆先生是南方人。这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穆先生还年轻，是个江湖郎中，蒋家老太爷见他医不错，人品又好，就把他留下开了一间药铺，在这之前玉斗没有药铺。后来穆先生就在玉斗住下来，了李家的倒门女婿，并且有了黑丫。穆先生不是老，也从来不偷摸狗的事，那是二老爷为二太太的病心急，迁怒穆先生。如果不是病人严重，穆先生从不在外过夜。

二老爷抚着二太太那只柔秀的手把话题岔开了，秀儿咋这么半天也不回来？那柳老疙瘩准是回家去了。

二老爷说，我没本钱，要是有本钱的话我就能翻本，早发财了，我是个穷耍钱的。

二太太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二老爷这夜破天荒地守在她的边没有去，他上披着一床被，丝纹不动地坐在二太太的边，像个法事的老。灯光昏暗暗的，二太太以为是在梦。你没去押宝吗？二太太问二老爷。

二太太用一只白皙而纤巧的手握住二老爷爪般的手说，只要你务正业，就是下地活也好，我又不嫌你。

是大老爷给我把了脉吗？真是累你们了，二太太有气无力地说，其实我没事，就是觉着冷，浑冷，困，想睡觉，你回去吧，嫂，没事。说完二太太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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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二老爷说，没钱了。

二太太就笑了，说，你一直是没钱的。

二老爷就把茶壶从里提来，放到炕桌上去，然后用一只胳膊把二太太扶起来抱住，一只手端了碗喂二太太喝。

二太太说，有多少本钱你也会输掉，没听说谁押宝发了家，以后别去押宝了，帮大老爷打理打理产业，好歹你也是蒋家的男人。

二老爷说，要不就凉了，还得烧。

二太太撑着吃了两个红糖荷包，然后就不吃了，她依旧烧得不轻，又躺下睡了。

二老爷骂得不耐烦了，就一杵在二太太旁睡了，然后他梦见自己押了个独门么，赢了满怀白的银。

秀儿让二老爷把剩下的三个荷包吃了，二老爷吃了两个，又让秀儿吃另一个，秀儿就毫不客气地吃了，吃完了还不住地吧咂嘴。秀儿最喜吃的是荷包。

吗放在那个地方？二太太问。

二太太说，我不饿，有苦，嘴里苦。

秀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碗荷包。秀儿说，柳老疙瘩没睡在灶房里，可能是回家去了，是我自己煮的，把他罐里的五个都煮了，等我往里面搁上红糖。

二老爷用一只爪一般的手抚摸了一下二太太的脸颊，用从来没有过的情说，你真是个好女人，但是你不懂，我是个废，没用，小时候也没好好念书，不像大哥那么用功，老爷说我无可大用，其实我连小用也没有，我是个废，你嫁了我算是赔到姥姥家去了，我除了押宝什么也不会。事实上二老爷只会看宝案，不会押宝，押宝从来没赢过，说这些二太太不懂。

你的上怎么这么？二老爷又把二太太放下，给她盖好被说，我去镇上等穆先生，等了好一阵也没等上，怕是不回来了。

他会看什么病！二老爷说了这句话就隔着窗喊秀儿去灶房里给二太太煮汤。秀儿睡在东边的厢房里，他们听到秀儿开门关门的声音。

还好好的呢，这会儿就烧成这个样儿了，大老爷给你把了脉，开了方，秀儿已经去铺里抓药了，等穆先生回来再把把脉，开个方。

你咋的没去押大宝呢？二太太又问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