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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七的年龄跟大老爷蒋万斋相仿，算是同代人。大老爷不敢缺了礼数，赶抱拳还礼，里说，七爷客气。

因为是京西，京城里的调调儿多少传些过来，特别是读书人，学了满人的样儿见面称爷，但只是作揖，不靠膀，倒更显得文雅些。

大老爷说，七爷到这小店来却是极少见的。

勾七坐下来，脸上有些尴尬之，说，贱内淡，想吃贵店的酱卤，所以才来，整日忙些没有名堂的事，倒是很少见到大老爷。因为大老爷的随和，勾七就不怎么拘束了。

大老爷赶问伙计，七爷的卤猪蹄儿称好了没有？

伙计说，刚卤了一锅还没，师傅说还让等等。

大老爷说，前晌儿没卤货啊？怎么着后晌卤呢？

伙计说，赶集的没买回蹄来，咱们这儿又少人卖，没货，这还是大爷让赶牲的人从北边带过来的呢。

伙计说的大爷就是鹞。这倒是实话，保和堂的烧卤店的卤猪蹄儿大多是从易州集上买，山里极少买到猪蹄儿，即便是碰到了也不多，四只或八只，也不够大锅卤，有时候得攒起来，凑够了数才卤，所以卤猪蹄儿都是冬天得多。

鹞和穆先生都是保和堂的人，自然用不着过分客，倒是红连腰让大老爷有些尴尬，大老爷极客气地冲红连腰，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红连腰也吃烧卤店的卤猪蹄儿和卤豆腐，常来买，却极少跟别人打招呼，付了钱提上东西就走，当然旁人也就难得跟她搭话了，即使有心术不正的男人嘴上轻佻，红连腰也只是一笑了之，并不纠缠。红家的门规是不得在大广众之下招揽生意，所有生意都是男人亲自找上门去，或是或是钱，说妥了脱了上炕便，完了走人，一般不留宿。红连腰之所以跟勾七凑在一起，当然也是因为那一锅猪蹄儿没有卤的缘故，就坐下来等，于是男人们的话就多了，外面听着很闹。

既然大老爷很正经地跟红连腰打招呼，红连腰也就站起来给大老爷扭着腰蹲行了个万福的礼儿，态确实有些婀娜，让男人们心中不由得一。

而红连腰心里突然想起了官杆儿和那只大芦公。红连腰从不敢正看大老爷蒋万斋，一看就心，当然也就更没有搭过话了。但大老爷蒋万斋知她的名，也知红门的规矩。

刚才讲话最多的是鹞，穆先生和勾七有时也话，他们的话题已经从和尚扯到尼姑上来了。鹞的理论是，尼姑要偷汉只能偷和尚，而和尚要是偷女人却不一定是尼姑，良家妇女更多些，和尚往往利用给人家法事的机会勾搭良家妇女。

穆先生和勾七不反对鹞对和尚的评价，但对尼姑只偷和尚的理论持怀疑态度，读过《拍案惊奇》的穆先生说尼姑也一样，只要有机会，一样是什么男人都会偷的。

三个人正辩得上劲，大老爷这一来，争论的话题当然就结束了。

事实上红连腰一直是坐在另一张柏木桌上，用手撑了粉嫣嫣的脸腮独自想心事，基本上没把三个男人的话听耳朵里，这会儿她正在想该不该把官杆儿偷大芦公的事告诉大老爷，这显然是一件有违门规的事，并且她已经违规在先了，为此她很犹豫。

红门自红鞋开山以来，历经红手帕红盖红夹袄四代一脉相传，到红连腰是第五代，门规极严，否则也在玉斗占不下来，现在红连腰已经着手寻找第六代接班人了，并且已经给她取好了艺名叫红腰。

红连腰贪吃了那只大芦公后一直很后悔，所以官杆儿昨天黑夜摸到她家里来，再找她看那东西的时候，她忍不住恼羞成怒，把这个小无赖推了屋门，而这当然又违背了红门规矩。

官杆儿当时就指了她的鼻尖骂，你个不要脸的破鞋红连腰！你白吃了我的芦公，说话不算数，我要不收拾你我就不叫官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