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三星期又三天，白家的新母猪下了一窝猪崽，八只。一律坡形嘴，长，上有着惊心动魄的一条条灰白纹，缀在那一麻栗的上。

——这不是野猪么！

猜想应验了。那新母猪正是第一代杂猪，只要这猪与野猪，三代四代就完完全全是野猪了。示意如下：

公野猪＋母家猪

↓

第一代野猪＋公野猪

↓

完全纯野猪

（长嘴长耳小，灰白与麻栗相间条纹、。）

白秀白大爷家生了一窝野猪的消息很快就在坳里传开了。

第二天早晨，白秀打开猪圈门一看，两只猪崽倒在血泊里。那死猪被人剖了，刀划得笔直，而且一刀下来，两边的光异常，齐整整的。有人早从里面取了心肺。白秀便要中秋去鲁瞎家看。哪还有那山外女人的影，早跑得没影了。

于是白中秋与舒耳加上包胜带了猎狗去追。没追上那女人，猎狗追着追着就追迷糊了，四山咬。十几里路，空的。

这么算来，应是农历的五月了。天似火，天如灶。自打节以来就没下过一场正经雨。在舒耳的烈要求下，白秀只好将这剩下的六只猪崽与他赶快背到镇上去卖掉，好去医院继续治疗。

可怜的舒耳，与师傅了恶，翻了脸。即便是这样还得背上那臭腥腥的野猪崽，翻山越岭，也不知这野猪崽有没有人要。师傅家就这个样，你也只能这样了。如果师傅不认这个账，你还只好自认倒霉呢——谁叫你不小心摔下去的，又不是他推你下去的。这么想就觉得师傅太好了，太宽宏大量了。背上猪崽，就像割了师傅上的一样难受。师傅这大的年纪了，是在替儿女们受罪啊。想到今年的猪害，背篓里清汪鬼叫的小野猪，这就是猪害闹下来的孽债，老一狠心，恨不得把你们一只只在石上摔死。这么想那猪崽就他娘的在背篓里拼命拉屎撒，把舒耳父上都得臭不可闻。在旁边的白椿不让舒耳背，要自己背或让糟背，说：“舒叔，您还是个病人呐。”舒耳哪能不背，自己的药费哩。

第一章红丧（12）

天气着哩，天空上红云，山上风呼呼，人走在山里就像是在石灰窑里一样，林里的鸫鸟伸着小在气，峡谷一阵一阵冒着青烟，就像大祸临的那征兆。

上了大界岭，舒耳在腰里换着他的粪袋，突然一阵狂风刮过来，山尖上就现了两野猪，一眨就到了他们跟前。三个人一都没防备，手上又没有家伙，连腰里的开山刀也来不及，两猪就生生地拱倒了他们三个人。背篓翻在地上，六只小猪吼吼闹闹地钻背篓，就像事先有预谋一样，一溜串儿跟着那两野猪而去……

三个人看着那猪们隐丛，雷打痴了一样，半天会不过神来，一切如梦中一般。

八

猪啊，你是欺我年老了么？竟敢这么欺负我！白秀的心里因悲愤一阵一阵滴血。

“上山！”他对儿孙们说。

可他的大儿白大年面对着神龛却一声不吭。你指什么呐？——张五郎，猎神，四山爷。

“你背上。”他爹白秀以为这大儿是怕了，很轻飘地说了一句。白秀要整理他的枪，那杆老铳，往里面滋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