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突然朝那人双膝跪下，大喊一声：恩人！那人就是白秀。白秀使劲儿想啊，想起了那煤炭一样的死囚，说：何必呢，我是红军战士我不救你？这个自称是红三军营长的人带着你们夜里爬上了一条后山险，把土匪一窝端了。你覃放羊还要赶路还要解放其他村庄，不能带着这些顽匪，就要把他们一一掉。可红三军营长白秀说不许杀俘虏，这是咱红军的纪律。你覃放羊说：###，我自己都没吃的还带着给他们吃么！白秀说：你杀俘虏你还是工农弟兵吗？你覃放羊说：这些悍匪我不杀杀谁去？杀你这恩人杀山里农民？他们不晓得杀了我多少解放军战士革命群众。对他们，不是杀不杀的问题，只有两选择：一是吃生米，二是自己崖。土匪们选择了崖。一人吃了一大碗红烧，二十几个就了崖。可是此事后来让白秀给抖搂去，让你覃放羊受到了党内严重警告并行政降一级分对吗？是这样吗？”

第一章红丧（21）

现任镇长接着说：

“你覃放羊恨哪，发誓要报复一下这个自称为红军营长的家伙，就算你救了我的命，你爹那个老地主白山财该要枪毙吧。白秀说：老一个营带三百多人，你说是个连长，连排长都不如，十几个鸟人，凭什么杀我养父？那天你覃放羊喝了，一张羊脸摇摇晃晃，脖起一尺长，说：不杀，那不反了？你养父仗着你的狠，说他儿是红军营长，比我官大多了？你官大，你的三百多号人呢？老总还有十几个人十几条枪。你是什么###红军，就是个逃兵！还了地主的孝贤孙，背叛了自己的阶级，真是恬不知耻！你说你养父为人刁钻古怪，放手整那些可怜的长工短工。你家有一百多把锄，人家的五寸宽的锄，你家八寸宽，薅得快。看长工手上的草颜给饭，草颜的给腊火锅，浅的吃懒豆腐。说是好“地封酒”，掺了蜂的。可你家那铜壶有机关，嘿嘿！想得绝啊！活多的给好酒，差的开关一扒，下来的是孬酒。这样的毬人不毙毙谁？更有甚者，把他押到镇上去待，你的两个战士找他讨掺蜂的荞麦面吃，他就在荞麦面里撒几滴，让人吃不成，嘿嘿，你说毙不毙！你覃放羊对两个行刑的战士说：此人只有一枪的罪。两个战士想到押送路上的羞辱，就给了他三枪。白秀收尸见了三个枪，就去质问你覃放羊：你这号共产党，说话不算话，是放？你覃放羊噎得脸红脖，说：好，那两枪，哪个打的哪个受。两个战士只好去死人沟，一人朝对方开了一枪。为这事，你覃放羊又行政降一级，到了退休时竟还是个副科是吗？这就与白秀结了孽。”

崔无际镇长咽了一涎，再说：

“文革开始后，你覃放羊这只老虎恨白秀不过，白秀早已被你划为地主，听说他养母那老地主婆死了，正好，死人活人一起批。阶级斗争总要抓啊——在这里，在这鬼不生的老山旮旯里，你覃放羊挖过一个反革命组织，镇小学的二十几个老师没一个逃脱，有十五个打断了捆断了胳膊，牵连到农民五十多个；在更早之前，反右时，这样的烂镇也了八个右派，其中有镇政府堂的鄂师傅，鄂师傅因为说了：旧社会我们吃铃薯，新社会吃土豆，在你覃书记领导下终于翻吃上了洋芋。一句笑话就成了右派。在更以后，八十年代，一个外地的药材商来此住旅社，因收听收录机，没见过这玩艺儿的旅社经理姨给没见过耳机的你覃放羊汇报，你覃放羊把那人当发电报的台湾特务抓了起来，严刑拷打，终于打死了。这事竟没一分来。因为那商人不知何方人氏，也无人找上门来……还是说那次让地主分白秀背着他死去的养母的尸，手拿一把钢叉发了。那几天白秀听说大界岭上闹虎。走到大界岭，已是二更时分，想下岩沟找喝，刚放下养母的尸，就见老林扒里一红光一闪，一条斑斓大虎就现在他面前。这虎吃了人，也是红的。幸亏白秀拿了钢叉——虎只服钢叉。虎见了钢叉，却不害怕，扑了过来，衔起那死尸就跑。白秀想：丢了死养母与你这不讲情义的覃老虎怎说得清楚？再者养母待他也不错呀！就握着钢叉向那老虎刺去。老虎的钢鞭尾一摆，就将那钢叉打飞到一丈开外。白秀心中怒火万丈，镇上的覃老虎欺负咱，你这山中的野老虎也欺负咱。飞过去拾了钢叉，就去追赶衔了养母的老虎。老虎跃下一冈，白秀也跃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坐在老虎背上，将手中钢叉卡住了虎，老虎就不能动弹了。白秀再一顿老拳，打得老虎七窍血，再剁下四只虎爪，背上养母连夜赶到镇里。到了镇上，你覃放羊一见四只虎爪，就以为白秀是剁了你自己，就没收了他三只虎爪，让白秀背着他养母的尸站在公社批斗台上，那太忒毒，晒得背上的死尸一阵阵发臭，站到中午，白秀终于支持不住了，一栽倒在台上，你覃放羊说：好了，终于将他们批倒批臭了！嘿嘿，是不是这样，我讲的有没有分？……”

第一章红丧（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