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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准天天让你吃忆苦饭呢。”镜蛇又动员了半天，梁宝还是没让步。最后，镜蛇才说明来意：“咱俩可成一笔买卖。”

糠大是全县最著名的忆苦思甜专家。逢年过节，尤其是大年三十的早上和下晚，全县人民都从喇叭里聆听糠大那嘹亮而熟悉的号陶大哭声。县里本来抓了一批苦大仇的老贫农，他们几乎都可称作专家，但经过几真刀真枪，大多数人淘汰了，最后优胜者非糠大莫属。要说苦大仇，淘汰者们大多数超过糖大。但他们输在技巧上，比如说音音量音质以及情的运用等。有的人讲到父亲被地主活活打死时。竟一声也哭不来；有的人哭着哭着就昏死过去，多方抢救，险些送命；更多的人是讲的时候哭不来，而哭得颤颤巍巍时，又一句话都说不……糠大音纯正，声气阔，抑扬顿挫，边哭边讲。最后一条最是拿手。他号得情真意切，痛不生，同时又一句话也没耽搁。到镜蛇把他引为梁宝的榜样时，他已经连续六年独占鳌了。有多少人淌了伤心泪以及泪了多少条手帕，县里边有专门的统计（上报省市中央）、咱们忽略不计。镜蛇注重的是糠大在质上的斩获。由于名气远扬，上门邀请者络绎不绝，其中尤以军队为多摄红火那几年，糠大几乎没端过自家饭碗。每次被请，他都换上最旧最破的衣裳，回来时焕然一新，从换到脚（那补丁镙补丁的衣裳他始终带在边，下次再用）。据不完全统计，他已拥有的馈赠品数量大抵如下：《泽东选集》一百二十四；《主席语录》三百五十九本；钢笔元珠笔七十三支；塑料笔记本八十三个（不算被耗嗑破的六个）3军帽二十九；军大衣十兰件；军用大鞋、雨靴、解放鞋及其他胶鞋布鞋三十四双；军用衬衣十九件；军上衣五十件；军三十二条；军短十八条；军袜四十三双；军挎六十八个；还有分女用军衣，乃糠大为其女所索要……这一两年糠大已经过劲了，不大在广播里现，主要原因不在年轻人都学他的哭腔哭调取乐，而是由于他变卖斩获的军用品，索价昂，一分不苟，邻居们还检举他用军用品换大豆和猪油，此外，还控告他宕不逊，殴打邻家婆媳儿童，扩边展沿，侵占集耕地，甚至掘倒邻居院墙，趁机扩展自家院落……

下天气渐冷。镜蛇建议梁宝这次随团巡回报告时，尽量少带衣裳，每到一地，都冻得够呛，当地肯定会送他棉衣，尤其到军营报告，即使不缺衣，也会赚上一半新衣裳，军队的人明白。如今的小青年喜军装，因此他们总拿军装送礼。

梁宝说：“咱说了不算。再说，咱里伙太熊。去转一转，和细粮总该吃吧？”

他收获的军装括陆海空三军，数量也可观，回来便给镜蛇变卖，二人各得不少项。镜蛇的信誉被梁宝偷偷考察了一回（他暗访了几个买主），证明镜蛇诚实无欺，是正人君。两人皆大喜，不在话下。

梁宝得转上一两个月，去四五十个以上单位，去军营也起码十次以上，如果一个军营送一，那么就是十以上，就当一卖三十块钱，两人可均摊好几百块。镜蛇扒拉着手指，算得是；吃喝拉撒睡，人家全，礼品赚。工厂农村白搭，他们送的礼品多是宝书，包在红绸里，沉的，背不动。镜蛇让梁宝个顺人情，把宝书转赠给当地残疾军人和五保，让他们好好学吧。凡是可以作价卖钱的，都留着；太沉了，就托人捎回来，由他镜蛇及时理掉。如果找不到人捎，就寄，邮费二人分担。见梁宝有顾虑，镜蛇给他举了“诉苦大王”糠大的例。

梁宝依了镜蛇，每每去军营报告时，总是丢三落四，装得又象，便每每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