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已经跨了第一步，跨这一步时是清醒的。“但是，这却更空虚于新的生路，现在有的只是初的夜，竟还是那么长。我活着，我总得向新的生路跨去，那一步。”

过去，张国昌任东州市常务副市长时，经常向别人介绍说：“这是我的秘书。”听起来我像是他的私人财产。现在我才知，我就是我自己，我谁的人也不是。这个认识越来越透彻，能有这认识得益于我一直是一个神上独立的人，我懂得人的全尊严就在于思想。

昨夜妻来看自己，他在妻儿面前长跪不起，儿看见父亲带着脚镣穿着囚衣吓呆了，妻和儿也跪在他面前，还给他磕了，哭嚎声泣鬼神惊天地，他内心叹人之将死啊！他没有哭，他在看守所里考虑了两年多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只能叫负隅顽抗。这两年多来，他害了太多的亲友。与妻生离死别后，妻的下半生就要在牢狱中度过了，儿怎么办？想到儿，他的泪终于夺眶而，他不是哭，而是嚎，那山野中野狼般的悲嚎……

张国昌的注死是在天行的，李国藩的死也是在天，死神选择天接纳他们，大概是希望他们的灵魂再生。灵魂真的能再生吗？……”

官。他坐在椅上想，仅就这一，自己是幸运的，起码比有些贪官幸运，自己贪了两千多万，执行的是注死，而有些贪官只贪了几十万、几百万，却被枪崩了，法律真他妈的不公平。想到这儿，他越发平静了，脸上还带着笑容。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多年了，任凭自己尽情地发挥想象，却从来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死去。他唉了一声，这是他行刑前最悲哀的表现，他忽然明白了一个理，人在官场心不由己是错误的，其实人在官场命不由己呀！

这分明是在写贾朝轩被判死刑执行注死的过程，丁能通惊叹于顾怀远的胆量，看来这小是想开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辞职后反倒洒脱了。

我一直试图总结经验教训，在致命的漩涡中如何才能自，最后我发现秘书不过是政治漩涡中的一条小鱼，连哭都是无人察觉的，因为鱼在里，即使哭也是无人能看到的。但是生活是，终于发现了鱼的泪。因为鱼不仅在的心里，而且泪是咸的，是淡的，泪增加了的咸度。其实领导也是鱼，只不过比秘书这条小鱼大一些，是鱼就难免被卷致命的漩涡。

“别张，你怎么这么？”法医冷漠地说。

“我不张。”他答。

12、心灵庄园（5）

有人说我是这场###的牺牲品，我庆幸自己牺牲了，当然，这牺牲带来了大的痛苦，我只能用沉默和反思自我疗伤。人有多就有多脆弱，这脆弱让我看清了自己，人们很少看自己，只顾看别人，这是我痛苦的收获。我本来还想继续在办公厅的，但是，我发现无论是官本位、学本位、还是商本位，最终都是人本位。人是群居的，人永远不会群而不党，我辞职了。我不想再成为市长秘书，那听领导念自己写的材料，还得扮认真状笔记的小人，无聊透。当然，这抉择是痛苦的。这其实是一个心境炼狱的过程。

张国昌死后不久，李国藩也死了，他是死于肝癌。李国藩死的那天，天下起了小雨，私下里还去了一些领导为他送行，尽他被判了死缓，并剥夺政治权利终。有人说，害人先害己，李国藩遭了报应。有人说张国昌不去澳门豪赌谁也害不了他。我看着他们争斗了两年多，不是两败俱伤，而是两败俱死。

他没有回答。

镇静剂顺着血遍全，他半梦半醒状态，接着法医用胶帮他扎起左臂，向其静脉注药。三十五秒，他彻底睡去了，他的灵魂坠了的黑……

丁能通接着往下读：

“我先给你注一针镇静剂。”法医又冷漠地说。

“时间到了！”行刑者说。

很显然，这里的张国昌就是贾朝轩，

行刑室是一间单独的隔离室，室内有一张床。法医让他躺下来，结果他动作僵，弯不下来。

烟儿快烧到手了，他舍不得扔掉，他恨不得让烈火烧掉自己，毁灭是一快。火烧云越来越红了，他却有一坠黑的觉，自己是黑的制造者，现在却要坠的黑，这是多么可怕的归宿。

“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怎样跨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着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

我给张国昌了两年的秘书，我发现秘书必须谙政治的游戏规则，才能回避权的风险。不过，秘书与领导之间的人依附关系，使秘书很难摆脱“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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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开始冰冷，脚镣沉重得抬不起脚，蓝的囚衣箍在上，仿佛束缚了灵魂。他还能觉到是几个人把他架到行刑室的。

我还有许多新的生路，我突然想到鲁迅先生在《伤逝》中的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