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把见到邵怡的情况说了一遍。我妈妈随之叹了气，她一边往围裙上抹皂沫一边就端起盆去外边倒脏，我望着妈妈的背影，觉得她一文雅的气质也没有了，我失望地走屋里，再不愿意跟她多啰唆。

人们似乎默认了朱娘的话，也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在这节骨上，人也没了政治彩，若在平时，这样的话朱娘是不敢说的。大伙儿又沉默起来，仿佛期待着大地的再次痉挛。但这痉挛终是没有再来，东方渐渐发白，天下起了雨。

没过多久，西北天边又落下了三颗陨石。有人传说三颗陨石砸了三个公社。我父亲黄启蒙抖着一张《人民日报》说：“地转实为新征兆。”他的脸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哀伤，反正很复杂，我也形容不。

我在这天的下午见到了邵怡，她面乌黑灰冷，就像从病床上刚爬起来一样。她的臂上着一块长方的黑布，前一朵白的纸。这是一张极其痛苦的脸，上面泛涌着悲伤的江河湖海。她望着天，嘴上不停地说：“我们这些人完了，彻底完了。”

我知他说的“我们这些人”是谁，这时我才真切地到一位伟人与普通人之间真实而无法割舍的连带。

我受了染，一悲痛的染。泪禁不住汹涌奔，但这泪是邵怡招惹来的，不是发自我的内心，我的内心还不知真正悲伤的源应该设在哪里。我带着脸上的泪回到家，我妈妈正在洗衣服。她看到我脸上的泪说：“好家好业的，哭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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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冀中平原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地震，我们的县城在平原的一角，就像悬挂在平原檐下的一只灯笼，随着平原摇摆。

寒冷的天很快就过去了，夏天到来的时候，我们迎接了那场吓人的地震。地震的第二天，我父亲黄启蒙就自告奋勇赶赴灾区救死扶伤，3个月后他才回来，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那里已成一片废墟了。”他的脸上带着对灾区人民切的同情，随后他就和我妈妈一起翻找了家里所有的箱箱柜柜，把旧衣服捆了一大包送到街，街正组织人力力问灾区。

这一年，应该是令人哀伤的年份。寒料峭的年，一位伟人与世长辞。讣告从收音机里传来的时候，我父亲躺在枕上不停地落泪，以至那枕巾了一片。那是一个早晨，一个异常寒冷的早晨，风从掠过就像给你一块冰。我在上学的路上看到许多人面沉郁，可我还不懂得什么时候内心里应该真正地悲伤。县城里对伟人的悼念尚没有形成规模，人们躲在屋里悄悄地白纸，悄悄地悬挂在一只镜框上，那是伟人的遗容，英俊安详令万千人心里生崇敬的遗容。

我父亲从灾区回来后，工作节奏加快了。他几乎变成了一架机，白天在医院给患者治病，晚上灯熬夜写作。他对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似有了新的理解和

邵怡的屋里搭了个灵台，灵台上摆着镶嵌伟人照片的镜框，黑纱悬垂白簇拥。灵台在床边的一角，邵怡用一个纸壳箱遮着，以免被人发现。邵怡说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她什么都吃不下去，端起饭碗就想哭，端起杯也想哭。

第三十二章古古香的笔筒（2）

置买的，买这碾了好几块光洋。但大院里的人使用起碾来，谁也没想过它的主人是谁，好像当初的购买是应该应分的，后人永远不会领前人的情。

大地的痉挛在几分钟之后终于止息了，有房屋的玻璃发碎裂声，天地安静下来但大家仍不敢回屋。光的人趁这会儿跑回家里扯了条被单裹在上，又匆匆返回碾。谁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聚在碾周围，好像地陷以后碾是唯一一块生存的宝岛。朱娘在角落里发了声音，朱娘说：“地里有一条大鱼，它一眨就地动，它翻天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