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梅城，怎么从来也没见过这个人。据母亲说，这位表哥倒是颇有些来历，他去过东洋，长年滞留于南北二京，见多识广，写得一手好文章。张季元一来，母亲就在厅堂陪他说话，一直说到上灯时分，这才吩咐吃饭。她又让翠莲把后院父亲的那座阁楼打扫净，预备让他歇脚。饭桌上，宝琛和喜鹊对他很恭敬，都称他为大舅。母亲叫他季元，只有翠莲对他理不理，不拿正儿看他。那张季元若悬河，说起外面的情形，张变法，闭革命；一会儿“尸骨成堆”，一会儿“血成河”，说得宝琛长吁短叹：“这世，怕是要变了啊。”  ＇返回目录＇  华人书香吧txt小说上传分享

《人面桃》第一章六指3（2）

饭后翠莲一个人在厨下洗碗。秀米就悄悄溜去与她说话。她们聊了一会儿疯婆的手帕，又说起了宝琛和孙姑娘的事。翠莲说得津津有味，秀米听得似懂非懂。提起今天下午刚到的这位客人，翠莲也是一雾，摸不着脑。翠莲：“他姓张，你娘姓温，又没有姊妹，他算是你家哪门亲戚，只怕八竿也打他不着。我在你家这么些年，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个人。说是来普济养病，你看他那样，像是个有病的人吗？走起路来叮叮咚咚，震得家里的缸都嗡嗡作响。最奇怪的——”翠莲伸脖，朝外瞅了瞅，接着说：“最奇怪的一件事儿，你娘昨天刚从梅城回来，这小胡既是拿准了要来普济养病，为何昨天不与你娘一起回来？再说了，老爷前脚门，小胡后脚就跟了来，就像是两个人约好了似的，你说怪不怪？”秀米又问，表哥今天在饭桌上说起的“血成河”可是真的？翠莲说：“当然是真的，如今，天下可要大啦。”秀米听她这样说，忽然沉默不语，一个人闷闷地想她的心思。翠莲见她站在槽边痴痴发愣，就用手指蘸了来弹她的脸。“你说，普济要是起来，会是什么样？”秀米问。“嗨，什么事都可以预料，唯独这个‘’没法想见。”翠莲答，“每一次‘’都大不相同，只有到它起来的时候，我们才知它是怎样的。”透过卧室北屋的窗，她可以看见后院的阁楼。在那些枝叶繁茂的大树的荫中，阁楼就显得低矮和寒碜。当年曾祖父之所以选择这片地方盖园，据说就是因为看上了这几棵大树和树边的一条清澈的溪，溪的两岸长满了芦苇和茅穗。那时的普济还只是一个十几渔民的小村落，曾祖父的园把溪揽了来，这样一来，坐在院之中就可以钓鱼了。秀米小时候曾看到过一幅炭笔画，画中的小溪栖息着成群的野鸭，连垛墙，房上都落满了野鸭，还有那些飞往南方过冬的候鸟。据母亲说，当年她和父亲来到普济的时候，溪已经涸，只是在那些被太晒得发的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的中间，有一缕脉脉的蜿蜒而过。只是芦苇还在疯长。后来，父亲在溪之上用太湖石叠了一座假山，山上修了凉亭和阁楼，并于假山旁辟了一柴房。柴房的墙了一溜凤仙。每到秋开，翠莲就会去摘一些，捣碎了来染指甲。张季元占据了父亲的阁楼，这使秀米多少产生了这样一个幻觉：父亲并未离开。阁楼的灯整夜整夜地亮着。除了一日两餐（早饭他是不吃的），他很少下楼。翠莲每天早晨都要去楼上替他收拾房间，每次从楼上下来，她都要主动向秀米通报最新的见闻。“他在睡大觉。”第一天，翠莲这样说。“他在剔指甲。”第二天，翠莲满不在乎地说。“他在桶上拉屎呢，”第三天，翠莲用手在鼻前扇着风儿，“臭死了，呸呸呸。”到了第四天，翠莲的通报变得冗长而复杂：“这白痴看着老爷用过的那只瓦釜发呆。他问我这个瓦釜是从哪里来的，我告诉他，这是老爷从一个叫的手中买来的，这白痴就连声说‘宝贝，宝贝’。这瓦釜原是叫讨饭盛粥用的，老爷一直在用它来洗手洗脸，有什么稀罕的。我正待要走，他又叫住我，：大慢走，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我问他打听何人，那小胡就嘿嘿笑了两声，低声：在普济一带，大可曾听说有过一个六指的木匠？我就对他说，木匠村里倒是有一个，可惜不是六个指。他又问我，邻近的村庄有没有？我回他说：夏庄有一个六指人，却又不是木匠。而且两年前就死了。他无端地找个六指人什么？”到了第五天，翠莲从阁楼上下来，什么话也没有说。“今天那个白痴又在什么？”秀米问。“他不在，”翠莲说，“可桌上还着灯，人却不知去哪儿了。”这是张季元第一次在普济失踪。母亲不着急，也不过问。翠莲问起来，母亲就把脸一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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