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生正在书案上写字。他的手上仍然缠着纱布，看到秀米门来，丁树则就说，今天不读书。他要为孙姑娘写一则墓志铭，忙着呢。又问她为何不去看陆###，秀米说，她不想去。转正要离开，丁先生又叫住她：“你等等，呆会儿我还有事问你。”她只得留下来，懒洋洋地坐在窗下的一张木椅上，去逗那鸟笼里的两只画眉玩。丁先生不住地用巾脸，他的绸衣已经让汗浸了。一边写，嘴里一边喃喃自语：可惜，可惜！可怜，可怜！秀米知他在说孙姑娘。由于悲痛，丁先生有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拭泪擤鼻涕。她看到先生竟然把鼻涕抹在桌沿上，又用去那笔尖上的羊，心里就觉得一阵恶心。可先生写了一张又一张，废弃的纸团丢得满地都是。一边丢，一边骂自己狗不通。最后宣纸用完了，又爬到梯上，到阁楼上去取。他完全忘了秀米的存在，沉浸在对亡者的遥思和哀恸之中。秀米见先生手忙脚的样，就过去帮他展纸、研墨，又替他把搭在肩上的酸溜溜的巾拿到脸盆里搓洗。盆里的一下就变黑了。先生写得一手好文章，素来以快捷著称，先生自称倚千言，不在话下。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帖括八，总能一挥而就。若是有人来请他写个拜帖啦，楹联啦，寿序墓志什么的，往往一边与人谈着价钱，一边就把词章写好了。丁先生还有一个多年不改的习惯：只要是文章写完，那就一字不能改变。若要请他重写，更是痴人说梦。有一次，他给一个九十岁的老翁写一篇寿序，文章写完后，那人的孙却发现祖父的名字写错了，只得请先生另写一幅，先生然大怒，嚷：“丁某人文章，从来不改，你只拿去，凑合着用吧。”孙说：“名字都写错了，那算是谁在生日呢？”先生说：“这个我可不着。”两人就在书房里吵了起来。最后丁师母小凤飞杀到，立在两人中间仲裁评理。“你没理。”师母指着孙的鼻尖说。她又转对丈夫，“树则，你是对的。”“结束！”她又对两人同时宣布。孙只得另外加了双倍的银两，好说歹说，先生这才破例替他另写了一幅，把爷爷的名字改了过来。先生今天这是怎么了？秀米见他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猛拍脑门，一会儿又背手踱步，心中暗想：如果不是孙姑娘这篇墓志铭过于难写，那就是先生昨晚看尸时受了太大的刺激。或者说，先生对孙姑娘的猝死实在想不通。先生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时候，脸上悲痛哀婉的表情一望而知。“细，说没就没。呜呼，呜呼！奈何，奈何！”先生不时喃喃自语。不过，等到先生把这篇墓志铭写完了之后，还是颇有几分得意的。他叫秀米过来看，又怕她看不懂，还帮她从至尾念了一遍。那墓志铭写的是：姑娘孙氏，讳有雪，梅城普济人。父鼎成，以孝友闻于乡里。母甄氏。姑娘初生，大雪封门，寒梅吐，因以有雪名之。概与霜雪松柏之合焉。有雪生而徇通，幼而淑慎，气吐兰惠，目远山，清椒惠贞之志，温婉朗之礼，普济乡邻，咸有称颂。及至稍长，丧其慈母，父颇多病，家贫几无隔夜之炊。有雪决然献其冰清玉洁之躯，开门纳客，虽有藕污之谤，实乃割活亲。雅人客，皆受其惠，贩夫走卒，同被芳泽。卒为人所掳，百般蹂躏摧残，有雪以柏舟之节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面桃》第一章六指8（1）

的，肚里还颇喝了些墨，也难为他了。可嘴上依然不依不饶：“这怎么是赶你走？”“妹妹淹通文史，警心密，又何必明知故问？”张季元，“顾文房《问答释义》中说，芍药，又名可离，可离可离，故赠之以送别。不过，我还真的要走了。”说完，拽了拽衣襟，朝秀米摆了摆手，从前门去了。看着张季元的背影，秀米若有所思。因为有了早上的那个梦，她觉得在自己和张季元之间多了什么，心里有空落落的。“你和大舅说的是什么话来？”喜鹊正在井边歪着脑袋问她，“我怎么听了半天，一句也听不懂？”秀米笑：“都是些磨嘴的废话，你要懂它什么？”喜鹊问她想不想去孙姑娘家看陆###。秀米说：“你要想去就赶去吧。我到丁先生家走走。”  ＇返回目录＇  华人书香吧想看书来华人书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