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轻轻地推他，是喜鹊。她提着木桶来井边打。“发什么呆呢？”喜鹊说，“帮我打，我的腰都快断了。”她把木桶递给他，就用手叉着腰，在那儿她的腰。老虎在打的时候，闻到井底扑面而来的凉气，才知自己的脸有多么的燥。他把满满一桶递给喜鹊，喜鹊伸手来接，他却不撒手。他似乎又听见翠莲在黑暗中的声音，她说，我的底下了。要是喜鹊说这句话，会是什么样？他呆呆地看着她衣服上的蓝的小碎，看着她的手臂上细细的绒。“撒手啊，二百五。”喜鹊急了，她一使劲，桶里的就泼了一地。“你这是怎么了？吃错药啦？”她狐疑地看着他，那样，就像不认识他似的。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早早地把小东西哄睡了，就一个人悄悄地溜下楼来。在楼梯，他碰见了他父亲。“你不在楼上睡觉，又跑下来什么？”宝琛说。好在他只不过随便这么问一句，他的心思不在这儿。他的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戏班的领，他们正在劝说宝琛在夫人归天之后搭台唱戏。“不唱戏。”宝琛不耐烦地说，“兵荒的，不唱戏。”他背着手，也不回地往后院走了。寿材快要好了。他看见一个木匠正在往棺盖上刮灰泥，看样是准备上漆了。他了院门，在黑暗中定了定神，像是一个重大决定似的，猛了一气，就往学堂的方向疾走。要是在路上碰到什么人，他应该怎么说？要是学堂的门关着他应当敲门吗？要是他敲了门，他们还是不放他去怎么办？一路上，他七八糟地想着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难以对付。好在所有这些问题都不需要一个答案。因为他在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而且学堂的门是开着的，当他跨皂龙寺庙门的那刻，他真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学堂里静寂无声。每一个房殿中都亮着灯。雾气中有一些人影没，间或有一两声咳嗽。观音殿的回廊和药师房连在一起，绕过回廊和药师房的山墙，他就可以看见香积厨了。他知，翠莲在那儿的伙房里事。奇怪的是，他穿过院、回廊的时候，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人。香积厨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建筑，据说在香火鼎盛的年月，那儿可以同时容纳一百个僧侣吃饭。房里的灯光比别要亮一些。老虎已经来到了香积厨的门了。在准备门的时候，老虎最后一次提醒自己：非得这样不可吗？现在回还来得及。可他的手轻轻一碰，门就开了。老虎冒冒失失地了屋，发现屋里除了翠莲之外，还有另外的七八个人。他们正在开会。一个穿长衫的人，正着难听的外地音在训话。他声音不，可老虎看得他很生气。除了他一个人站着之外，其余的人一律围桌而坐，包括校长在内，每个人都铁青着脸。这个外地人似乎没有留意到老虎的闯，他说着说着，就骂起人来：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老虎发现，校长的脸很难看。老虎愣愣地站在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看见翠莲在一个劲地给他使。外地人训完话，就坐下来剔牙。校长站了起来，她检讨说，普济学堂发生这样的事，她要负全责任。因为她没能约束好自己的下。校长这时看了看站在门的老虎。那神像是在看他，似乎又不像在看他，目光像刀一样，亮晶晶的，人脸都变了形。  ＇返回目录＇  

《人面桃》第三章小东西5（2）

他正在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听见校长说：“你们觉得，这个人，要不要杀？”坐在桌另一端的一个旧毡帽的人就说：“要杀，要杀。一定要杀。”老虎两一，吓得魂飞魄散：“杀我，你，你们吗要杀我？”他这一喊，屋里的另一个汉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杀了。”“那就像你所说，杀了吧。”校长懒懒地说，“他人呢？”“人我已经把他捉起来了，关在厩里了。”王七说。王七这句话，让老虎过一气来。原来他们要杀的不是我。那他们要杀谁呢？这时校长才真正第一次发现了他。“老虎。”校长威严地叫他。“嗯。”老虎余悸未消，吓得一哆嗦。翠莲还在给他递。“你这么晚到这里来什么？”她说话的声音不，可还是让人到很害怕。他转看了看翠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都憋不住了。“老虎，是不是家里了什么事？”翠莲的眉往上一扬，提醒他。老虎定了定神，这才回答说：“夫人不好了，让我来叫你回去看看。”“小东西呢？他没跟你在一起？”“他睡了。”她竟然还会问起小东西。不过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了。校长看着他，半天不说话。“你先回去吧，我呆会儿就来。”过了半晌，校长。老虎前脚从香积厨来，翠莲后脚就跟来了。“看不你小还聪明的嘛。”翠莲低声说，大概是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