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台阶直叠砌到峰。峰则在疾行的云间隙忽隐忽显。其上冰川痕泼洒淋漓，使凝固的山有动。已可到凛冽寒气扑面而来，这是转山全程中最近距离的仰视：这黑白相间的庞然大咄咄人地迫在眉睫！已可到它牢固的质地，是金属与晶的合金，刚、洁净、峥嵘、沉静的雪山之宝！莽莽苍苍浩浩淼淼的原山族中，它以非凡的形态和气魄傲踞山结峰丛之。山族中芸芸众生们，那些草的山、顽石的山、积雪的山都朝向着它，如众星拱月。

冈仁波钦的存在是大自然的非凡创举。对于它的发现则是人类的非凡创举。鸿蒙初开人类时代的黎明熹微中，那些曾把陋的石遗弃于玛旁雍措湖畔的先民们最早望见了它，便就认定了它有一个比人类更实更伟大的灵魂；古象雄的落酋长、王公臣民匍匐于它的脚下，祈求这位最雄威的保护神之翼的护佑；那些沿印度的河上行，一心想要攫住生命之源的古代印度人从第一望见它时便五投地，几千年了也不肯起。

直到近代，它继续被发现。这一次是被另一半球所发现。那些赌了命来探险的人们用刚刚发明的摄影机和黑白照片把它介绍给了全世界。由此又引发了多少终生的动和神往。

一位杰的当代中国作家，就曾经由一本中亚探险史页凝视过它。作家忘记了山名，记忆和描述也略有走形，但在他成千上万的读者中，独有我读破了他的困惑——他追忆，“那山是在一个山结正中，四面八方耸矗着著名山脉的峰主峰。它并不于那些群峰，但它却浑圆怪异地从那山结央心升起，像一万只茫茫白羊中蜷着一漆黑的驹犊。群峰都披冰肩雪，只有它如黑玻璃黑晶，刻着光的纹理线。群峰峥嵘如吼，只有它静若。群峰组成一片山的狂涛骇浪，拥着神秘肃穆的这异情异的它。”

——的确冈仁波钦无疑。遍走世界，唯它风骨姿态神情独。

由于无以得知该山方位，作家简直不知如何到达。他说他曾幻梦般到应当登上天山西的某一座主峰来眺望它；而且若想看得真切而激动，非要经特克斯溯而上，绕过玄类西行的经路——木素尔冰岭关隘，从清朝卡（哨所）的波边界攀援，贴着苏联国土靠近雪线，最后，在伟大的汗腾格里冰峰之巅眺望它才行。

还有些慨：“如果鲁迅的环境是在这群山之间，我想先生就不会再用匕首去攻打粪土了。而且，中亚会增加一个虔诚的信者和一批绝好的赞文。”

这位自豪地声称拥有内蒙草原、新疆文化枢纽、伊斯兰黄土原三块大陆的了不起的作家，至今未能到达最的一块大陆，未能如我置于神山脚下，任寒气扑面，任情升沉。

每个人都有他的不可能。只有冈仁波钦，是无限至极。

谁来到过这里，谁就懂得了神圣永恒的义，就理解了中、南亚多神崇拜何以源远长。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能将这颗长久地为原的皇天后土所动的心再次撼动的，唯有此山了。除此，还有什么能够动和被动呢？

还有，还有为之怦然而动的一颗心。那是文学之心，是未泯的诗心。

足足有两年时光，我若无其事地既不写诗也不读诗。但只要偶尔不慎，信手一翻——“霜打松了玉米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