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的鞭炮纸、一堆堆的被衣服。再抬看，竟然还有两件衣服悬挂在树上，那是母亲的内衣。

秦远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连忙用把内衣挑了下来，又把地上的其他衣服抱起来。然后他像没的苍蝇一样，在院里打转，转了半天最后一钻屋里，屋里也是一片狼藉，正中央的墙上还有一行大大的红字：

誓中央文革的铁拳，横扫一切鬼蛇神！

字是红的，烈的血腥味让秦远到窒息。他一把扔掉手里的衣服，朝大街上跑去。

循着混杂的声浪以及唾沫星的气味，秦远很快就找到了刘桂芹被批斗的现场。刘桂芹站在一个台上，低垂到腰，脖上系着一块砖，衣衫不整，鲜血正顺着系砖的绳滴下来，跟家里墙上的那个血腥味是一样的。她跪在台中央，台的两边，一边是韦大明还有另外几个红卫兵，另一边是乔书记和李责。不过秦远并不知李责是谁，他只看清楚了着剃刀的韦大明。

最可恨的是，刘桂芹的发全被剃光了！

秦远觉自己全的血都冲到了脸上，他拼了命地挤上批斗台。这一次秦远可真的动怒了，他不能忍受有人这么羞辱他的母亲。可是没想到他刚充到台上，就被两个人摁住了。

“快看，妇的儿来了！”

刘桂芹看见秦远被人摁住，张得大呼小叫：“你们放开他，求求你们放开他，这不关他的事！”

乔书记对刘桂芹的情况已经于心不忍了，他有心解救秦远，连忙挥手示意那两个红卫兵松手。

“等一下，”旁边的李责问乔书记，“这就是她儿秦远？”

“嗯，是他。”

李责：“不错，不错，长得还真像的。”

乔书记听得愣愣脑的，秦远跟刘桂芹长得像吗？本不靠谱嘛。

他不知，李责所说的并不是刘桂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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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他押到旁边吧，”李责吩咐，“继续批斗。”

乔书记只好照办，心里窝火，但是谁让人家是上派来的人呢？其实就是乔书记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李责有权力指挥革委会？总而言之，上面的人，就是比你大的人，他说啥你也只能跟着啥，否则连书记都保不住了。

今天他听说李责指挥红卫兵以重婚罪和通罪将刘桂芹抓了起来，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在暗地里派人把老表林校长给到隔镇了，骗他说是差，其实是避难去了。而在革委会这边，他又替林校长开脱，说是刘桂芹多次勾引他，他是受害者。这才换来林校长的幸免于难，现在看到刘桂芹的待遇，乔书记觉后背冷汗直冒。

红卫兵韦大明把剃刀别在腰间，显示得意地回看了看秦远，然后一只手拿着红的《主席语录》，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在台上来回走。每对着喇叭念一句，他就走一步，再朝台上的刘桂芹吐一唾沫。

后来他念累了，走累了，唾沫也吐没了，他才停顿了一下，把《主席语录》给旁边的助手，清了清嗓，对着台下面围观的群众说：“主席的指示我已经传达到了，主席的神我们也领悟了，现在，该这个人民的叛徒、革命的罪人坦白了！”

他转向台上的刘桂芹说：“如实待！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勾引林校长的？你为什么没有守住无产阶级的阵线？”

刘桂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无力地、垂死一般地摇了摇。这些红卫兵们，给她脖上挂了这么一大块砖，已经快要把她的腰肢折断了，也早就麻木了，但是他们偏偏不准你跪下。你一跪下他们就把你揪住，提起来，直到你不跪为止。这揪不是一般的揪，那些手是很不老实的，会揪你的衣服，揪你的肩膀，揪你的房，揪你的腰，揪你的，揪你的大，甚至会有人伸手去揪你的私。一边揪还会一边说：“让人民群众看看你这里长什么样！敢勾引我们无产阶级的好同志，你这里藏污纳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