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屑屑拉拉地往上落。于是，我仰却没看到麻雀往哪飞掉了，只看见屋有着星星的亮光，许多亮滴着珠。这时，队伍东张西望地全场了。我又像凡人龙似的环顾着：那泥制成的主席台是千人台不动的，混凝土构成的条凳立在有斜坡的地面上，地上泥灰一脚就是一个印，零的纸屑遍地都有，但四主席语录布置得端端正正，主席台那堵墙上贴着领袖像，像上面还悬挂着横幅：烈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革命。

此刻，主席台上坐着的几个人正在低语。

“红卫兵小将们，青年朋友们，”台上站起个黑得像锅，瘦得像米虾的人，看不清他的球，只看清他嘴角上挂着些笑意，“下面请公社解书记讲话。”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陌生的解书记台为我们讲话。

只见手拿一叠稿纸的书记，秃，发无几，他用极欣然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会场，沙哑的，激昂的，一句一句的：“各位革命小将，我代表全公社广大、贫下一步农烈迎你们；你们来到我们这偏僻的农村，你们将把全力，把整个智慧，带给我们贫下中农。你们是笔泽东思想哺育来的新一代。正如伟大领袖主席说的：“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结底是你们的，”旁边有个工作人员从篦壳瓶里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他慢慢地喝了一，又燃了一支烟，在桌上弹了弹，地了，“你们献于‘三大革命”，服从祖国挑选，党叫啥就啥，我代表全公社人民向你们致敬。（台下掌声一片）“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们公社的社员了，以后无论哪位有困难，只要你们提来，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我们尽量想办法解决，公社以及大队都有人抓此项工作，……。”

他那样情洋溢的讲话再一次赢得我们那七零八落的鼓掌。

“时间不早，”那瘦又站了起来，侧望了书记的手腕，转脸对我们，“现在已经一半钟了，大家就在这里吃顿饭吧，没有这么大的堂，早上已经和烧饼店联系好了，每人四块吃过由大对支书记带你们下去。”他目光又调到我们最后面：“喂——，你们四人倚墙什么，赶快到前面来分给他们。”

我们不约而同转过脸向后望了望，那四个人笑咪咪地往我们一歪一歪地走来，每人一大篮，腰拎成月牙形。我们无奈地彼此凝视一下，只得接受着。

片刻，由我们的代表递上名册，然后把我们分成四个组，我是编在第三组，说是到联合大队队，由王立坤支书认领。一切完毕，我们就像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跟着各班的老师告别了大会堂。

雪，还是漫无边际地四飘，不过天气不太冷，雪落在地上就化了。老远眺望，只有埂坎枯草上，屋面草垛旁边像结了层淡淡的白雪，路上的烂泥缠着鞋，稍微不留神准能个四脚朝天。

离开公社，各路人四面分散了。就像四个小分队去开辟据地似的。

我跟在王支书后面，从他背后看，他没有那应有的自负和特别，是个接实的庄稼人，平的发有些斑白，个不，褪了的本装卡叽罩褂宽松松地裹着他的躯，上补了两个不太圆的补丁，脚上那双解放鞋没系带，泥已满帮了，幸好他的挽了两，不然脏又会给他的太太添了一大堆的麻烦。

“这么多的东西够累赘，拎得动吗？”他转脸微笑着对我说，伸他那榆树似的手，“我来替你拎被。”

“太谢谢您了。”我害羞的把被递给他，“书记，这是望哪个方向去啊，又是小路，下次我回家还不认识呢。”

“坏了，坏了，”他笑呵呵的，“连方向都看不清，还到农村扎？这是望西走。毕竟太年轻了。”

我凝眸远望这空矿的田野，几乎没有人在路上行走。路比地图上的虚实线还要复杂，弯弯曲曲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无止无尽。我喃喃地问：“书记，大概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