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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挨到清晨六半才打这个电话。昨晚睡得一也不踏实，总是惊醒，久久无法眠。四钟的时候，他发现妻也醒着，两人便在黑暗中低声聊了会儿。虽然他们彼此谈论了昨天命运安排他们目睹的一切，竭力驱除心中隐约的惊骇与恐惧，然而想到要把这桩消息披给父亲，迈尔斯的兴奋之情却化为涟漪，化为鸟羽，撩拨着他的心。他本想等到七，但是担心万一被人抢了先，便早早来到电话边。

“菲尔布拉泽死了？”霍华德吼来。

“菲尔布拉泽死了。昨晚在尔夫俱乐突然倒下的。当时萨曼莎和我正在雀餐厅吃饭。”

星期一

手握方向盘转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拐角，里脑里尽在想刚刚发给《亚维尔公报》的文章里写错了的地方，这篇文章赶得实在太急了。他说笑，招人喜，但要在纸上展现个却令他颇为难。

玛丽惊声尖叫——一声尖似一声。几个男人从餐厅跑来。其中一个又疾奔回去，想找找看俱乐的两位退休医生有没有哪一位在场。一对认识里和玛丽的夫妇听见，也置开胃小菜于不顾奔餐厅，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丈夫用手机拨通了999。

他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剧烈的疼痛，痛得好像一柄铅锤砸裂大脑。轰然倒下、膝盖跪地的刺痛，他竟都毫无知觉。颅似有火烧，血奔涌。疼痛锥心到无可忍受，只是他却又不得不忍，因为最后的赦免尚有一分钟之遥。

从广场开四分钟路程，过了小镇最外缘一溜儿旧农舍，就是尔夫俱乐了。里将车停在俱乐雀餐厅外，在车门边站了一会儿，等玛丽补涂红。傍晚空气沁凉，抚过脸颊十分舒服。里望着渐渐沉暮的球场廓，又在想自己怎么会一直保留这里的会籍。他球技糟糕，挥杆飘忽不定，差很。平时事务繁忙，无心练习。现在他痛得无以复加了。

救护车是从旁边的亚维尔市开来的，路上了二十五分钟。等救护车晃动的蓝光照亮这里时，里已经躺在自己的一摊呕吐中，一动不动，毫无反应了。玛丽蜷在他旁，丝袜的膝盖都磨破了，她抓住他的手，泣着唤他的名字。

里把车倒家门的小路，开过漂亮的帕格小镇，还在痛，耳朵后面似遭人砰砰捶打。自从结婚以来，他们就一直住在这里。顺着急陡的教堂街开下去，两边立着镇上最好的宅，散发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奢华与固。转过街角，这里伫立着仿哥特式教堂，他在里面看过双胞胎女儿表演《约瑟夫和神奇彩衣》。穿过广场，从那儿能清清楚楚地望见修院的黑廓，虽已废弃，但仍是小镇的制，它站在山，悄悄紫罗兰的天空。

“你可得好思想准备，”迈尔斯·莫里森站在厨房里说。他家是教堂街上的大宅之一。

绝非他有心为之，只是生活中各项事宜孰轻孰重，两人的观念相差实在太大。

“发生什么事了？”霍华德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似乎还略带一分醉意。迈尔斯把电话设成免提，好让萨曼莎也能听到。她穿着淡粉晨衣，肤是桃心木一样的褐，正趁着醒得早，往上涂一层黑霜，她自然的小麦肌肤最近变淡了些。厨房里混杂着速溶咖啡香和人工合成的椰味。

他的语气似乎暗示，里·菲尔布拉泽情况有变，他

里和玛丽的四个孩都过了需要大人陪的年纪。他说最后一声再见时，他们都盯着电视看，只有最小的德克兰回看他，举手别。

玛丽熄掉镜前灯，关上车门。里下手上钥匙的自动锁车键。妻的跟鞋踩得碎石路滴答作响，锁车系统哔哔两声，里心想吃了饭症状兴许能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