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着哩。大跃那年到砍树，周围都成了秃山。但枣林峪一则偏远，二则百姓拧着劲不让砍，才算保留了这支树脉。

鲁段吉军和小丁租了一辆雅哈托山，在枣林峪沟找到了张树林。一辆轻型卡车停在鹅卵石的河谷里，顺着山沟一溜儿排了几十只黄的蜂箱，山沟旁扎了一帐篷。走枣林，到是细碎的白枣和淡淡的甜香，黄褐相间的小生灵在丛中轻盈地飞舞，忙忙碌碌，没有个停息，似乎它们从寒武纪生命大爆炸时一直忙到了现在。

不过见到张树林后比较失望，至少，中国导演的选人标准，他怎么也不像一个反面角。典型的北方汉，黑红脸膛，材矮壮，留着小平，发已经白，说话底气很足。看见来了客人，而且是千里迢迢专来拜访他的，张树林几乎受若惊，嗓大声地连说请，请！贵客，贵客！扭回吩咐：小郎当，孙哎，快去村里小卖买酒，今天我要陪贵客喝个痛快。他孙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在笔记本电脑前看中学课程自学教材，他腼腆地对客人笑笑，从爷爷手里接过钱一溜烟跑了。

帐篷里相当简陋，不像是在二十二世纪。一个地铺，一张小行军床（看来是给孙睡的），角落里扔着化气灶。张树林让客人在行军床上坐下，先满满倒了两大缸蜂糖。“喝吧，喝吧，地的枣，你品品后味是不是带着枣的甜香。枣树是个好东西，告诉你吧，正经的北京全聚德烤鸭，只能用枣木炭去烤，日本国的烤鸭坊一定要从中国正宗枣木炭哩。还有，旧派的木匠，刨和锯把都是用枣木的。老枣木红鲜鲜的，颜最地，非常实……”

鲁段吉军看扯到前朝古代了，忙截住他的话：“大哥，你的枣确实不错！我们这次来，是想打听一个叫司林达的年轻人，听说你在北京放蜂时，他常去看你？喏，这是他的照片。”

放蜂人扫了一照片，说没错，是有这么个人找过我三次。三十岁左右，穿着淡青风衣和银衣，骑一辆野狼托，读书人模样，说话很快。“我俩对脾气，谈得拢，聊得痛快！”

吉军问：他来了三次，都谈了些什么？张老说：“尽谈的蜂。知不，蜂这小虫虫，学问大着哩。”不等客人促，他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鲁段吉军和小丁接受了这番速成教育，离开时已是半个蜂专家了。

张老说，蜂国里的习俗太多了，比方，蜂采要先派侦察蜂，发现源后就回来8字舞，8字的中轴方向与铅垂线的夹角，就表示源与太方向的夹角。这8字舞是在垂直面上的，但蜂群会自动把它转成平方向的角度，然后这个方向去寻找源。舞时的频率和扭动幅度则表示源的远近。蜂群中大分是雌，工蜂和蜂王都是雌蜂，工蜂幼虫只要用蜂王浆，就会变成蜂王。蜂群中的雄蜂很可怜哪，它们一生只与蜂王一次，后就被工蜂逐蜂箱，冻死饿死，因为蜂群里不养“废人”的。啧啧，这个法律太残忍了，可是也很合理，你们说是不是？还有一，放蜂人取时不可过，取多了，冬天不够蜂群吃，这时你就得往蜂箱里补。但蜂群仿佛知这些蜂是外来的，不是自己劳动的成果，它们取时就不知怜惜，随意糟践。你说怪不怪？它们也都有小脾气哩。

小丁有不耐烦了，扭动着，鲁段吉军瞅空瞪他一，叫他耐心听下去。吉军自己则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加几句叹词：是吗？真妙！真逗！有这么个好听众，张老的话锋更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