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要到县第一中学招飞；我大哥兴冲冲地报了名。我爷爷是给地主扛长活；雇农；后来给解放军抬过担架；参加过孟良崮战役；张灵甫的尸就是他们从山上抬到山下的。我姥姥家也是贫农；还有我大爷爷是革命烈士；我们的家和社会关系；是超标准的好。我大哥是他们中学的运动健将；掷铁饼的。有一天他回家吃了一只羊尾；回校后有劲无使；捞起一个铁饼；用力一撇；那铁饼呼啸着越过学校的围墙；飞到庄稼地里。正好有农民赶着在那耘地；铁饼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角上；把角齐齐地斩断。——也就是说；我大哥好；学习好；好；又有个准姑夫是飞行员；因此；大家都认为；即便空军从我们县只选一个飞行员；那也是我大哥无疑。但后来我大哥却落了选；原因是我大哥上有一个幼时生疖留下的疤。我们学校的炊事员老王说：上有疤；那是绝对不行的。飞行员到了空；上的疤就会在压下炸裂。别说是上有疤了；即便是两个鼻孔不一般大也不行的。

总之；自从我姑姑与那个飞行员建立了恋关系后；我们便对与空军有关的事格外。我现在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很虚荣；很好炫；中张一百元的彩票就恨不得找个大喇叭对着全城广播。你想想；上小学时的我；有了一个当飞行员的准姑夫；会是个什么德行。

行员的谱——好像他是给飞行员饭的——早晨；两个；一碗；四油条；两个馒；一块酱豆腐；中午；一碗红烧；一条黄鱼；两个大饽饽；晚上；一只烧；两个猪包；两个羊包；一碗小米粥。每顿饭后还有果；随便吃；香蕉、苹果、梨、……吃不了可以往家拿。飞行员的夹克都有两个大袋；为什么？为了装果设计的……他们关于飞行员生活的描绘；让我们一个劲地咽。我们每个人都梦想着长大后能当上飞行员；过上那神仙般的日。

我们那儿往南五十里是胶州机场；往西六十里是密机场。胶州机场的飞机又大又笨；黑乎乎的；听大人们说是轰炸机。密机场的飞机是那抿翅膀的、银灰；能在空拉烟、翻斗的。我大哥说那是“歼5”；是仿苏联‘米格17’的；是真正的战斗机；在朝鲜战场上把国飞机打得的就是这飞机。我们那准姑夫自然是飞这战斗机的。那时候战争气氛很；密机场的飞机几乎每天都升空训练。它们一抿翅膀飞到了我们东北乡上空；在我们上摆开了战场。一会儿来三架；一会儿来六架。一会儿一架咬着另一架的尾转圈。一会儿猛一扎下来；机快要到我们村那棵大杨树了又猛地拉起来；鹞钻天般地窜上去。有一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响——我姑姑说；她有一次给一个龄产妇接生；那产妇张痉挛；正要准备动刀时；忽听到外边一声爆响；那产妇大吃一惊；分散了注意力；痉挛消逝；一使劲；就把孩生下来了——把家家的窗纸都震破了。我们惊呆了；愣了片刻后；老师带着我们跑教室；仰观看。我们看到湛蓝的天空中；有一架飞机；尾上拖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在前飞；后边跟着几架飞机追。围绕着那个圆筒状的东西；先是炸开了一团团白烟；然后就有隆隆的炮声传到我们耳朵。但打炮的声音；远远没有适才那一声响猛烈；那一声响；是我这辈听到过的第二大的响儿；连能把大柳树劈成两半的落地雷都没那么响。就好像那些飞行员故意不把那个拖靶打掉似的；那一簇簇炮弹炸裂后的白烟；只是绕着那靶；一直到那拖靶从我们视野里消失；也没击中。陈鼻摸摸给他带来了“小老”外号的鼻；鄙夷地说：中国飞行员的技术太差了。如果换上苏联的飞行员；一炮就把那靶揍下来了！——我知陈鼻这样说是于对我的嫉妒；他生在我们村长在我们村；连条苏联狗都没见着；如何知苏联飞行员比中国飞行员技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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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