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问：我们再往哪儿走？

我说：往天边走。

她小孩一样调地笑了：走到天边，天边就又远了。永远到不了天边。

我说：那就永远走下去。

她双手搂住我，轻轻倚在我的肩上，跟着我朝前走。

城市毕竟太肮脏。各各样的烟灰两天就给大雪蒙上乌纱。太斜脸一照，都消了。

小城更肮脏了。

我这才明白：肮脏是掩盖不了的。

越掩盖越肮脏。

这时上街，就都是泥泞臭了。汽车驰过，飞溅着黑糊糊的泥汤。垃圾堆都嘴脸来，一个个很得意，很丑陋。它们盘踞在路边，着肚俯瞰着行人。

狗们拱来拱去，尾拖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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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是天。灰暗的云，灰暗的雾，刮来熟悉又陌生的风，铅灰的，在天空中，在城市涂抹着。

小城越画越肮脏了。

有线广播的大喇叭在街边震响着。你走到哪儿，都在它声音的覆盖之下。

你于是又麻木了。又灰暗了。又竖起了而的领。又缩成一疙瘩了。你像冬日从树上折下来的一枯枝，没有一弹。都枯槁了。

空气都枯槁了。

时间也枯槁了。

两颊又又麻，没有觉了。我怕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心劲儿了。

妮妮听了，却笑了：你怕，说明你想好好活下去。

一见她，我就到了意。

我告诉她，我这个人特别消沉，我富有的是冷漠。

她看了我一，说：因为你与世格格不。

我一听，也就没话了。

我的一切都被重新解释了。我无上的愧疚。

不怎么着，她一现，我到内的血又在动。衣服如果穿得，自己也能到心脏的动。

两颊渐渐有了觉，也了下来。耳朵又灵起来。

我在办公室之间飘来飘去度过一天后，回到小屋，就真的抱起吉他，沉浸到音乐中了。

如若艺术就是这样恍恍惚惚，若有所思，想什么就弹什么，唱什么，行云，无拘无束，那么，我的生命大概是属于艺术的。

我在吉他的叮叮咚咚中，常常看到一幅又一幅丽温的图画。我看到了自己降生人世以来的一切镜。

我看见太血红血红，我光着在石盆里张着小手小脚哇哇大哭。我知，从那时起，我就向世界宣布了自己的存在。

弹着弹着，我常常陷沉思。吉他不响了，我的嘴也没唱，然而就有歌声在耳边响着。

悠悠的。

不知什么时候，小屋早已黑了。我没有觉。

大概有人推门来了，来的人轻轻开了灯。

我听见了妮妮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抹去了满脸的泪。

你不吃饭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