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了大楼。

接着，大楼里行了频繁的调动。办公室内的人相互又换起位来。

这样，新第一把手成了大楼里名副其实的主人了，没有任何人敢对他的权威提异议了。于是，他就显得更加轩昂气派了。

又过了很长很长时间，被赶这个大楼的旧第一把手，听说被调到一个更小的小城，又当起第一把手了。不过，那是后话了。

总之，这个大楼内一切又都和谐了，统一了，人人的步伐，人人的面孔都一致了。朝东的时候，没有朝西的脸；朝西的时候，没有朝东的脸。该笑的时候，人们都咧开嘴。该沉痛的时候，人们都垂下。举手的时候，没有下放的手。鼓掌的时候，所有的掌都拍得生疼。

新第一把手很会创新。那是一个休息日，他率领整个大楼的人员，拿着扫帚铁锹走上街，清扫起垃圾来。

霎时，便有许多的照相机、摄像机在四周围绕。新第一把手笑呵呵地说：你们照照就行了，不要过多的宣传了。

陌生的小城（31）

于是，这条新闻也就上了电视，上了报纸。小城的人们油晃晃地嚼着饭，坐在电视机前麻木地盯视着新第一把手劳动的画面，没有任何议论。

小城依旧肮脏。垃圾依旧堆在路两旁。灰依然是这里的统治。同时也便是行。

人人适应统治，统治下便成“行”。

妮妮慢慢正常了。自从旧第一把手调走后，新第一把手对妮妮更加和蔼可亲了。妮妮虽然还像羔羊见了狼那样怀着恐惧，然而，见惯狼了，也就适应些了。

我的歌声传小城，越传越远了些。妮妮的全力都忙于应付、安排有关的演。

她说：我一定会造就一个艺术天才。

我说：还有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没忘，儿。

看到妮妮逐渐恢复了健康，脸重又圆起来，光泽起来，又闪烁生命的彩，我渐渐放心了。

一天下班后，新第一把手留下妮妮，要加班。我先回到家，准备晚饭。

很晚很晚，妮妮回来了。我发现她的发有些凌，虽然她理了又理。脸也稍有些不对。

又发生什么了？我问。

妮妮没多解释。她帮着我盛饭，端饭。

我们在饭桌旁坐下了。妮妮看着我说：这个小城一天也不能多待了。我们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第九章

三十二

秋天自然而然地接上了灰的调。它冷冷地刮了几天风，就把一切有碍于它彻底统一的奇颜怪全扫除了。它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山川田地，为冬天的正式统治好准备。

该割除的割除了，该扫清的扫清了，再萧萧瑟瑟落几天冰凉的雨，再沉沉刮几场凄厉的风，田野中就没有什么抗议的声音了。

好肃穆啊。我们又来到小城郊外。又来到那令我们神往而痴情的黄土断崖旁。

最后几束芦在惨惨淡淡地飘飞着。几丛野枣刺倔地张着荆棘，上面还挂着几绺脏污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