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田一块块不那么平了，开始现倾斜。又有更多的人歪倒在田里。婴儿在田的哭声由响彻云霄逐渐低下来，哑下来，最后枯了。像风中的一蛛丝，刮断了，刮跑了，无影无踪了。

他再次举起钟槌敲响了兵、上工、战天斗地的钟声，然后，翻上，急驰而下。他将逐营、逐连、逐排地亲自检查。

草帽山的月亮太柔顺了，任他切割，任他挥洒，任他塑造。这个世界有了万般柔顺，就合上了为所为。有了上下规矩，就有了权威意志。

山上山下，公都扯开脖，打金的鸣。草帽山已经没有昼夜之分。

继续下去，营长们也蔫萎了，一个个倒下。不吃、不喝、不睡，没有一个生命可以持。

新上任的营长们正是效忠的好时候，他们在田着声嘶力竭的鼓动。我们要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正是对我们真正考验的时候。

在这银白的月光下，在这青的夜景中，他黑的鞭劈了一个又一个不可改变的惊叹号。一些营长、连长、排长，叫他撤换了。特殊的任务要有特殊的手段。一定要建立一支雷厉风行、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队伍。

班长们早已倒下。排长们也都倒下了。连长们刚刚倒下。剩下营长们，还着立在那儿，四下看着尸般横陈的男女老少。他们茫然无措。他们的命令已然失效。他们的双脚就在“尸”群中。踢谁，谁也不再翻了。到是鼾声，到是嘴角溢的白沫，有的还吐一汪汪的鲜血，翻着可怕的白。睡眠与死亡已没有了差别。睡眠是一时的死亡，死亡是永久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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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新上任的副团长，原来的小号兵。他气鼓鼓、志昂昂地站在小土包上。他是一只金的号角，标志着这里的战斗还在行。

最后一批人倒下了，这时已是下午了。太已晒累了，蔫蔫地准备往西沉了。草帽山安静而沉。梯田歪歪斜斜地朝着天空，像无数块镜面。一片又一片的人躺在田中，有如战场的陈尸。乌鸦从远的死亡之谷飞来，成群地在山上飞翔，判断着这里是否可以落下。

很简单，火线整顿。整顿完了，继续战斗。今天通宵刨大山。有月光，不用火把。家家要全动。男女老幼都不可缺勤。有婴孩，抱到田。从小让他接受战斗的洗礼。

犹豫豫地在村嘈着；有的村落，队伍已零零落落地开始集合，听见刺耳的哨声；有的村落，一阵嘈后，蠢动的人群又纷纷缩回去，继续着炊烟下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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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老了。一个又一个人倒了。不怎样的训斥、威吓，都起不来了。营长们、连长们、排长们，从田东奔到田西。败坏纪律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是一片人一片人地倒了。失去主人的镢横七竖八地躺着或立着，光奇奇怪怪地变幻着它们的影。

天早已明了，公已经唱累了，唱糊涂了。各路队伍还在梯田中挣扎着，撑着。始终没有听到收兵的钟声。没有一个人敢提异议，也没有一位营长敢于到团看看。

一片肃杀，一片腾。一片凄厉，一片火红。所有的生命都活起来，所有活起来的东西都缩回去。

他要考虑安排今夜的谈话了。选择一个符合他今夜昂情绪的谈话对象才好。

团长骑在大上，停住，威严地四望。一切都很有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只要调动起来，天下没有创造不了的奇迹。

大的黄尘在草帽山的月光下画着急速的笔，像狂龙舞，像鲨鱼翻腾。月光下，这雄伟的笔一次又一次地大转折。严厉的训斥，雷电的目光，横鞭一扫，就有无数人垂下，一直低垂到地。

这时，山下响起了喇叭声。几辆绿的小吉普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