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停下了翻寻的动作。他们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找着。一个土匪过来，手里拿着郝八经常喝酒的葫芦，那里面还有半葫芦的酒，另一个土匪找郝老的一件羊大衣。那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郝八为了孝顺父亲，专为从外地给老父亲买了回来的。可是老舍不得穿。自己这么大的年纪，脏得跟猪一样，天天偎在炕上，得的土炕，难会不如那羊大衣和。再说整天在炕上压着拖着，再好的衣服几天也旧得不行了。千万不要糟塌了这样的好东西。等儿将来老了让他穿着。

郝老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福气。

一个劫匪走过来，把羊大衣披到了坐着的土匪上。坐着的土匪把肩膀一抖，衣服就披好了。

另一个土匪递过来郝老的酒葫芦，坐着的土匪喝了一，然后用手背了一下嘴角，把酒葫芦递给了边的小个。这几个土匪着一人一地喝着郝老的酒，一言不发。显然，他们是在想怎么对付前的这个老东西。

那个坐着的土匪开始讲话了，他用很慢的语速很轻的声音对郝老说，“活得不错啊，老不死的。”

郝老没有听明白，侧着大声地问，“啥，你说啥，我没有听清楚。”那个小立即扑了过来，提起郝老的领打了老几个耳刮，骂着，“老不死的，装什么装，大我大哥面前还装老，再这样跟我们大哥说话，老打死你。”

郝老嘴角的血了下来，他仍然犟着说，“我老了，耳朵背，你们问话能不能大声一些，用这样小的声音，就是打死我，我也是听不清楚。”

小个土匪显然又要扑过来打人。坐着的土匪手一挥，止住了他的行动。

“你过去，把我的话在老东西的耳朵边喊一遍，他要是再听不见，就割了这个老东西的耳朵，长这样没有的东西什么？多余。”坐着的家伙仍然那样不不慢地说。他的声音象从冰窖里传来的，没有情，没有速度，一字一字地顿着说话，听起来象个留声机里发的声音。

小个过来把坐着的土匪的话传了一遍。

郝家老一听急了。死他不害怕，不就是跟睡过去了一样，睛一闭什么也没有了。可他不容许这些家伙把自己尸得残缺不全。那样让乡党们笑话，也让孩们为难，那样可怎么殓呀。

郝老说：“你们要什么，就痛快地说痛快地吧，不要这样折磨人了。我也是七十岁的人了，什么也都知，不要客气了。”

土匪们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老不死的不是全聋啊，他是装聋。

坐着的土匪说：“好，你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圈了。我们兄弟几个，现在手上，缺钱，要向你借几个钱。识相的，就快些拿来，我们痛痛快快地送你上路。要不识相，有你老不死的好看。”

小个把这些话又学说了一遍。

郝老一听就生气了，好哇，兔崽们，你们要来抢钱杀人，还这么横，比要你爸的钱学理直气壮。老有钱，宁给要饭的也不给你们。心里这样想，郝老脸上笑笑地说，“好汉，我们家在东牧护住了几代人了，一直穷，大家全知，你们想必也是本地人，难不知吗？要钱，我们真的没有。”

四十七、榨油

郝老一辈刚，没有怕过什么人，也没有怕过什么事。现在，他的心里明明白白，今天是自己的忌日。从这几个家伙的手上，要活下去，太难了。他一辈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多。人过七十，老得快成了。什么样的人和事，他能不知呢？

前的这几个人，说话很慢，声调冷酷，那简直不象是从人的嗓里发来的。这样的人，不会为一句话两话所动。他们几乎是半眯着，本不看别人。所以他们也不会可怜他而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