鬟在晚上到来之前在台阶上用石捶东西，丫鬟捶的是指甲，指甲的涂在手上，第二天指甲就会变红，洗也洗不掉。

我问我的新嫂，我说，你为什么要喜红呢？

木亚笑了，她看看自己，再看看我，珠像棋盘里的珠一样转，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她确实是十四岁，她将生仁丢嘴里，像小老鼠一样吃得咯吱吱响。这生是她叫人专门从自己的家乡带来的。她说，二少爷，在木棉寨，红是最吉利的颜了，它就像人的血一样贵。说完这句话，她向我伸了她的胳膊。挽起袖，我看到了她白的手背上盘错节的青血。我知，木亚的意思是说，你看到了吗？血就在人的肤下面动。

我当然知血就在人的肤下面动，它贴着我们的肤内侧，稍不小心就会渗来。

珍太太来了，她第一就看到了新婚的木亚挽着袖站在我面前。木亚看见珍太太，将袖放了下去，低下专心吃她的生去了。

珍太太坐下来，她说，二少爷，你难今天不想跟着带兵官去巡逻了吗？

我趁机从屋中退了来。

我听见珍太太在我后对木亚说，这里不是木棉寨，长官家是有规矩的。

谁都知长官家是有规矩的，哪里都有它自己的规矩。木亚停下了她咀嚼生的动作，她把嘴里剩下的生全咽下去了，尽力的儿媳妇的样向珍太太行了一个礼。木亚并不知怎么行礼，所以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她的习惯还停留在木棉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停留在自己的十四岁，她双手扣在一起，一只手住另一只手。

珍太太说，长官家的大少要学着面，学会华贵，而不是像个扭的乡下丫鬟，你是大少，是这个院的半个主人。

木亚更加慌了，珍太太叫她觉害怕，她的脸完全变红了，她说，太太，我知了，我会学会的。这个十四岁的女人嗫嚅着，她看起来很张，语无次，话说得磕磕碰碰，这可不像往日里在长官府里被哥哥追逐得咯咯大笑的少，在不由自主打晃。不过她很快就住了，我看见了作为悍的木棉后代的毅，她抵抗住了自己暂时的怯懦，坐了下来，透过玻璃把目光移向长官家空阔气派的院。几个家在扫雪，雪还在像漫天的蝴蝶一样飞舞，它把整个村庄变成了一座白的园。

也许我可以说，两个丽的女人坐在长官家的客厅里不宣而战了。有时候，女人之间的对峙会很有意思，你看看，她们临危襟坐着，谁也不看谁，彼此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因为有丫鬟在旁边，她们说话的语调都很客气，只不过当你仔细听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她们的每句话都直对着对方的心脏。

珍太太说，要是一个女人连怎么少都学不会的话，那她是不会得到大家的尊敬的，她会成为整个村庄笑料。

木亚说，可是有的女人她天生就是少。

天生的少得遇到天生的少爷才行，而且最好要在他很需要姑娘的时候。

是的，太太，现在的漂亮姑娘可真是少得可怜。

长官家并不缺少漂亮的姑娘，长官家缺少一个懂得礼节的少，在村里还没有人敢于和他们的主人用不恭敬的气讲话的。

太太，木棉寨的恭敬，就是讲真话。

……

这时候我爹来了，大雪让地方长官也变得无所事事，他背着手走客厅，两个女人停止了对话，各自平静下来。我爹说，一大清早就看见你们在这打仗，是不是憋了一夜害怕自己不会说话了呀？

一个丫鬟给我爹上烟，客厅里立刻充满鱼冒泡泡咕噜咕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