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个个亮丽，个个如狼似虎，能得住吗？事实上，天启皇上也是面黄肌瘦，脉沉气短。不过，王可宗不可能知这些，知些也是听途说。以前，李烨想象，皇上应有尽有，一定红光满面，风倜傥，现在才知正好相反，一个个都是几几歪歪的病鬼。当然，李烨不便对外人说皇上的不是，只能笑笑说：“好啊！皇上血气方刚，风华正茂哪！”

“辽东可好？”王可宗又小心询问。

“好啊！”李烨随即答。王可宗问这话也不是空来风。东北一隅，区区后金不安分，不自量力，屡屡犯我大明。时运也有不济，虎落平被犬欺。就说前年吧，好好的年没过完，后金可汗努尔哈赤就率他的“无敌雄师”攻广宁（今辽宁北镇）。辽东巡抚王化贞对皇上说，给他六万兵，就可一举平鞑虏。结果，给了他十四万，还是全军覆灭，广宁失陷，丧失四十余座城。但这两年，相对平静。李烨不屑一顾说：“那鞑虏，总共才几丁几啊，不过四十余万。我大明，一亿三千多万同胞，每人吐一唾沫都能把它淹个光！”

“是啊是啊！哪天多派些兵，索把他们灭了，除后患！”王可宗咬牙切齿说。

“嗳——，我大明是礼仪之，仁义之师。我们不要人家一寸土地，人家也休想耐我何！你说是吗？”

“那是那是！”王可宗倾往李烨一侧靠了靠。“听说——，现在守辽之将袁崇焕，还是江御史举荐的？”

“是啊！你怎么知？”

“前些日，江御史回乡，我拜访过他，谈及此事。”

确有此事。袁崇焕士及第后，到邵武知县。江日彩回泰宁探亲，来回必在邵武过夜。江日彩不久任太仆寺少卿，督饷辽东、兼两京十三省军务粮饷，而袁崇焕自幼非常关注国家安危，关心辽东局势，颇有见地。谈及辽东，两人投机得很。天启二年（1622）初，广宁失守，国人震惊，急寻栋梁之才。江日彩便拟一份奏折《议兵将疏》，直陈明军在武备上的不足，并力荐袁崇焕，请求朝廷破格重用。江日彩毕竟轻，特地请跟皇上接近的好友李烨参谋，又请同僚御史侯恂一起署名。他们漏夜推敲疏文，斟字酌句。李烨记忆犹新：

今邵武令袁崇焕，夙攻兵略，武艺，善骑。臣向过府城，扣其藏，虽曰清廉之令，实登坛之才，且厚自期许，非涉漫谈。其结可当一臂者，闻尚多人。今觐见于辇毂下。枢召而试之，倘臣言不虚，即破格议用，委以招纳豪杰，募兵练之寄，当必有以国家用者。

皇上得悉，当即采纳。江日彩正月上疏，袁崇焕二月就调任兵职方主事。上任当天，他单骑离京关，实地考察，与老兵研讨方略。回朝，袁崇焕说：“给我兵钱粮，我一人足矣！”皇上大喜，上又提升袁崇焕为山东察司事山海监军，拨付二十万两白银供其募兵。

王可宗慨：“我发现，泰宁人如其山川，外质而内文，不习声华，其实地灵人杰，人才济济啊！”

“过奖了！”李烨呷了茶。他到这茶欠佳，茶艺更次，但有些渴，还是又喝了一。“袁崇焕是广东人。我们泰宁人，只能动动嘴……”

其实，李烨对袁崇焕有些自己的觉。挂帅辽东，你以为缺是吗？满朝官员，哪个不知“关门为死地，总兵为死官”？兵连选两个辽东经略没一个敢上任，最后由重臣填选票，这才去兵侍郎王在晋。明令不准他辞职，他还是动不动就说让我回去吧，我宁肯不当这官。人家是要去都躲着，你袁崇焕却争着要去，想当官想疯了！真是个“蛮”！再说，你以为你袁崇焕真是中砥、国之栋梁吗？未必吧！虽然也是士，可你授知县而没留京城翰林院，可见你考的名次并不。我虽然也不太，还留在京城而没给派到小地方！你生在南方长在南方，跟辽东相差十万八千里，对那里了解多少？即使了解，也是书本，而且也主要是四书五经，并没有专门攻读兵书，更没有打过一天仗，就想去领兵？太疯了！皇上年幼，又刚登基，病急投医，也是疯了！一个朝廷落到这样用人的地步，全都疯了……这么想着，李烨不停地笑着重复“只能动动嘴”，忍住想说的是“袁崇焕也只能是动动嘴啊”！

何以渡潇湘八（3）

“动嘴也不容易啊！要有一颗报国之赤心，还要有一双识才之慧。哪天，大人帮我言言，说不定我也一举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