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狱。

不时从北方传来不好的消息：陕西、山西一带的饥民李自成等人纷纷揭竿而起，官军要东北、西北两应付，到哄哄……

八月底，李烨突然收到王可宗的信。他已擢为工左侍郎，好久没信函往来。李烨以为人走茶凉，何况这两年命运未卜，他也回避，无可厚非。现在案定了，他特地写上一信表示安。但他没有多叙自己的事，而大谈袁崇焕——

朝中有些大臣替袁贼喊冤，军中和民间也不乏其人，祖大寿将军拿着自己的官诰和赠荫要赎袁贼，关外天天有将吏士民到督辅的府第号哭鸣冤，愿以代。直隶书生程本直甚至说“举世皆巧人，而袁公一大痴汉也。唯其痴，故举世最者钱，袁公不知也；唯其痴，故举世最惜者死，袁公不知惜也。于是乎举世所不敢任之劳怨，袁公直任之而弗辞也；于是乎举世所不得不避之嫌，袁公直不避之而独行也”。但朝野更多人认为：袁贼通敌，实在是罪不容赦。我真后悔没能早看清这个卖国贼的真面目，居然也敬重过他。

凌迟袁贼的消息前一天就传开，人们奔走相告，纵情呼，说明天不仅要活剥那个卖国贼，而且要生吃那个老贼。生吃了他才解心之恨，才能保我大明江山千秋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我便赶往西市，可还是来迟，那里已经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不通。我好不容易挤到街边一家布店。人们纷纷买蓝布旗帜和横幅，印上标语，称凌迟袁贼是大快人心事，称颂皇上圣明，这家布店的蓝布给抢购一空。这布店老板姓汤，说着地的北京话，就是恩公说北京人吵也好听的那话。他国情非常，主动拉着我说：“站到柜台上看吧，反正没生意了！”我跟他真的站了上去。

叠起江南恨六（4）

太来了，灿灿烂烂，直晒整个场，还斜斜地照布店，照得我睁不开来。我想下柜台避一避，可我怕一下去被别人占了位，只好忍着。好不容易等到巳时，忽然一阵喧哗，袁贼终于给押来了……

太吵了，什么也听不清楚，只闻很多人异同声地数一刀两刀三刀，数到后来有些，发生争执，但大数差不多，直到三千五百四十多刀。太远了，只见远观众人攒动，我本看不见怎么剐那老贼，只见不时有人挤来。他们从刽手那里买了那老贼的，来炫耀，然后当众生吃，得意非凡。汤老板的儿也抢购了一块，只有指甲那么大，心疼说了一两银。汤老板斥责：“生吃卖国贼，保我大明江山稳定，它个百十两也不冤！”他早备好一碗酒，接过就吃。他不舍得独吞，只咬小半，狠狠地咀嚼一番，一下咽咙，然后喝一酒。他嘴角都是血，没顾得上，便说：“真解恨啊！来，这位大人也尝儿！”

汤老板把那丁慷慨地递给我。昨晚听人家说时，我也想过要生吃那老贼一块，可现在真的看到，看到那还血淋淋，却吓得把手缩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