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附的修志捐助名单有这样一行字：“李二白、李仕文合捐大洋伍拾元。”

《建宁县志》有景翩翩的一席之地。虽然像她的小妾份，只是在《丘墓》末尾附录，但是给了她一个很、很贴切的称呼：“诗”，称她“有十二金钗第一人之目”，并附了几首凭吊她的诗文。相比之下，李烨显得更寒碜。

李烨不再关心自

“唉——，算了……算了！无所谓！”李烨嘴上轻描淡写，心里伤不已。

当时，沈犹龙已调离福建，改任两广（今广东广西）总督。见李自槐千里迢迢来报丧，念及“圣贤才”三兄弟仅剩自己一人，不禁黯然泣下。他噙着泪为李烨及其一品夫人江氏合葬墓撰写墓志铭，长达千余字。沈犹龙赞曰：“公之品望，如泰山乔岳；公之心事，如白日青天；公之风裁，如祥麟瑞凤”；说他的文章日益，通国争相传读，不释手；说他被作为阉党理，那是因为被妒忌者陷害，冤枉得很；说他由刑科都给事中连升七级任湖广大参是因为得罪魏阉而“左迁”（降职）……

大清康熙十一年（1672），李烨死后第一《泰宁县志》修成。这可谓一惊世骇俗的地方志书，它对清兵在石辋寨“厕杀万人”及江豫、江复兄弟抗清的壮举也敢于秉笔直书，对江日彩推举后来被反计冤死的袁崇焕也敢先于朝廷置以“有知人之目”的褒扬，对于李烨之父李纯行乐施好助的蒜也专门立传，而对于堂堂的从一品大官李烨本人却不立一字之传。景翩翩大鸣不平：“你那些老乡也太欺负人了！你堂堂一个尚书，难连个节妇烈女都不如？甚至连我这个女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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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李烨两直冒火星，抓起书就撕。“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败事有余啊！我怎么尽生败事有余的逆！”

然而，民国二十九年（1940），泰宁编纂新县志，李烨闻讯，再也捺不住。他想，好歹我是个士，还是个尚书吧，怎么能这样千秋万代蒙羞下去呢？李烨托梦给族长李仕文，启示他去找县志主纂郑丰稔通通。李仕文时任国民小学校长，知这事的重要，决心为族人好事。第二天他请郑丰稔小酌，建议为李烨立传。郑丰稔喝了不少酒，但脑还清醒：“旧志不为李尚书立传，实属缺典，有欠公，你不说我也想纠正这一历史公案。”

郑丰稔说话算数。李烨的传虽然只有两三百字，但是重突，一是他查山东陶朗先案追缴赃银百余万两充军饷，二是魏阉生祠遍天下而闽省独无全赖他正义阻之。李烨看了这篇传记，捻着胡须踱着步，沉：“郑先生文笔真是不错！要是以前，肯定也能考个士什么的！”

尾声（3）

“这个臣又贝啊，也太……”李烨长叹一声。“他以为墓志铭立在山上就没有别人看是吗？以为看的人都没长脑袋是吗？”

我贪了吗？他经常叩问自己。当然，难免有些灰收，不能说很净。可我到山东查陶朗先案，真的没运银回家。说泰宁城门为此开了三天三夜，实在是太夸张！然而，我能一个个解释过去吗？人家会相信吗？解释不了，就不解释了！人家怎么说，就让他们怎么说去吧！我横竖不听就是，一都伤害不到我！这么想着，他居简，把全心思倾注到景翩翩上。可是快死的时候，想象到后一代又一代人们的议论，他又到麦芒在。李烨临死还没忘跟叶祖洽、邹应龙两位状元相比，觉得现在只能比的是墓。叶祖洽葬在南京，那墓如何没见过，乡亲们不会去比。所能比的是邹应龙的墓，它就在他老家门前的小山坡，迄今算是泰宁最豪华。倒不是邹应龙有钱，那是因为宋理宗皇上特别重，缀朝志哀，加封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太少保，封开国公，赐邑三千九百，实封两百，并拨治丧专款，他孙当然要厚葬。倘若天启皇上健在，说不准我比他死得更隆重，可惜崇祯皇上吊唁也不会恩赐我一句。没能建成“草堂”，省了些钱，该也能把我的葬礼办得像样些，墓不能比他更差。为此，李烨趁着清醒之时把三李自槐单独留在边，嘱咐去请沈犹龙撰写墓志铭。

“二白，你看这！”景翩翩独自在看县志后记，突然叫喊。

李烨和景翩翩之幽灵，双双回到人间，借着月光参观他的墓地。看了这墓志铭，他觉得满脸发。她看完，忍不住问：“这是真的吗？”

乾隆四年（1739），像紫禁城地砖一样厚重的《明史》编成。李烨趁着夜人静之时去翻看，只在《钦定逆案》中找到“兵尚书李烨”七个字。他想了想，叹了叹，很是无奈。景翩翩劝说：“多少人在上面连个名字都没有，难他们没有活过？说不定，还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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