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磨盘。大熊猫黑白两的躯僵在产房的门槛上。天空上开始有了一团铅的云，我疑心大熊猫的灵魂已经飘走了。厨房里蒸来的馒放在案上冒着气，最后变凉，只有那只叫富贵的细狗叼着一骨在院中跑动，肆无忌惮地把一条后搭在树上撒。施德由一位光着的猎人陪着，猎人后来去了山民家背来了许多熟洋芋，在石臼里捣粑粑，木槌沉重而迟缓。姓黄的专家穿着宽大的衣服，突然瘦得那般单薄，竟唱了什么曲，一边唱一边来回小跑，像是乡间奠祭的冥中的纸人。

女愁逛，男愁唱，我担心他要疯了，他果然就疯了，仰天地笑，笑，笑着笑着嚎啕大哭，和前来看闹的九山民发生了殴斗，甚至将刚刚剥杀的大熊猫裹着自己的，使黑而青的生垂吊在了外边。跟随着黄专家的是他的同志，他们搂抱着他，但搂抱不住，就不停地用一块破布去遮盖他的生，说：死了就死了，不是有了克隆了吗，还可以克隆嘛，你还可以继续是你的专家嘛！黄专家是施德的助手，数十天伺候大熊猫，熬得圈发黑，我曾戏谑他：再伺候下去，你也就成了大熊猫了！他说他哪里有大熊猫贵气，他娘生他的时候是生在磨里的，拉磨的驴粪沾了他一。“大熊猫生产这么艰难，我真恨不得去替了它！”施德介绍，黄专家现在的职称还是个副研究员，他这次一直参与大熊猫的受、生育整个过程，就是满怀希望地要以这次成果申报研究员职称的。现在他疯了，大家将黄专家压倒在地上解下了大熊猫，而把他的衣服行给他穿上。施德就不敢再让黄专家单独居住，让黄专家到他的房间。这样，一直住在施德专家房间的那个猎人搬了招待所我的房来。

第六章

（……施德就不敢再让黄专家单独居住，让黄专家到他的房间。这样，一直住在施德专家房间的那个猎人搬了招待所我的房来。）

招待所其实是一间仓库改造而成的，里边放有五张床铺，我一直未能同猎人说过话，他来后给我笑笑，把猎枪挂在墙上的木橛上，而接着是那条狗叼着一卷狼来，狼放在床上，它竟后着地直起，两个前拱了向狼作揖，呼哧呼哧像说着什么话。猎人一挥手，狗转去了。他打开狼，坐上去靠着墙就呼呼睡了。他和狗的怪异令我大为吃惊。月光明晃晃从窗里照来，狼的四蹄扑撒着垂吊在床边，龇牙咧嘴的狼搭在床。我端详着猎人，他眉大鼻，腮帮有些大，嘴却小而红，模样就有些稽，尤其两条是非常短的，显得臃，你无法想象这样的胖为何能成为一个猎人。猎人靠了墙张嘴发动酣声，似乎咙里一直有痰，一拉一送阻碍着呼。“喂，喂，”我叫了几声，想让他躺下睡好，那痰或许就顺了，但他始终没有动，酣声如雷一般，而且还时不时气。远远的院那，施德房间里传来黄专家的狂笑和哭骂，门外的富贵叫了两下。突然间，安静下来，猎人一个激灵，睁开了瞧见我还坐在月光下的床上，一脸的疑惑。

“同志没睡？”他说，“我打酣声了？！”“不，是我睡不着。”我说，“现在才四，你就醒了。”“狼?起来啦！”“狼？！”他告诉我是狼把他扎醒的，“你瞧瞧，瞧瞧！”月光虽亮，但我看不狼的变化。他拉开了电灯，狼上的金黄的一脊真的直竖着。人在惊恐中发会?竖的，但狼死亡之后的灵魂是飘走了的，剥下的狼上的怎么还会?竖？“你吃过驴鞭吗，驴鞭用温泡了，它会胀起来横担在盆沿的，”他说，“狼?起来肯定是有什么事的！”他原本怪异，又说这话来，我就有些骇然了，立即下床穿鞋竟把鞋穿反。

“你怎么啦？”

“我……”“你睡吧，睡吧。”我怎么能睡下去呢，他越是平静地待我，我越是害怕，都有些变脸失了。他来拍了拍我的肩，就叫“富贵，富贵！”富贵从门外钻来，说了三声：汪！汪！汪！他转就把墙上的猎枪提在了手里，匆匆门了。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他回来了，说：“没事，没事，是七号八号狼迁徙呢。”“狼迁徙？”

“它们原本就不在这里，到大青崖来可能是为了大熊猫吧，大熊猫一死，它们就该回大顺山了。”我更迷怔，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忽然想起行署专员告诉的关于十五只狼的事，有必要问问前的这位猎人说什么七号狼八号狼的，他会不会也能知那十五只狼？但猎人已经咯噔拉灭了灯，房间里重新是柔柔的月光，“睡吧睡吧，折腾得你半夜没有睡好。”人靠坐在墙上，脑袋勾了下来。我当然躺下，依然是没有睡意，思绪竟又溜到了西京，心里一时害起烦闷，院里却又现了脚步声，是那个黄专家在唱：为王的坐椅朝后，为的是把肚放在前，走一步退两步全当没走，吃一斗屙十升屙了过……下边的唱声突然被捂了嘴，言语糊不清，接着是施德在低声训斥：“屋去，屋，大家都睡了你唱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