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了贡献的！”他拿筷在碟里捣，一只蝎醉醺醺地爬了碟，他夹起来又丢在嘴里，嚼了嚼，将一张空一样的蝎渣拿嘴边，说了一声“嚼不烂么”，喝一面汤冲咽下去。我赌气不和他坐一张桌。而坐到邻桌，邻桌上的两个人谈论的仍是尤文杀人的事。当街上的人给舅舅说那个杀人狂，我以为在说诓话，而饭桌上又有人说起了杀人狂，才确认了真有这等事，忙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两个人争着叙说，好像都要过瘾似的。原来黄家堡的尤文因为个小，又家贫如洗，三十岁上才讨了个老婆，矬和成一对，当农民也不会是能过好日的农民，加上他们家在村外是个独庄，平日狗大个人也不去他们家的。这样，他们就有杀人的机会了。他们杀人从不用刀，每每有人从门前过，尤文说：乡党，屋喝么！来人来了，坐下来喝，尤文从门后拿一把斧，不用斧刃，用斧背，就在来人的后脑勺上一敲，来人就倒地死了。然后夫妻俩剥死者衣服，上衣鞋袜全脱下来，用带一捆放在楼板上，尸就靠在后院柴火棚里，等杀够五人了，在后院的土坑里摆好，盖一层土，再杀五个人了，再放去盖一层土。案的破获是一个去纸厂卖麦草的人被尤文杀了，发现了死者的袋里有一张纸厂欠款白条，纸厂常以白条欠款，需一月后方兑现，而尤文竟后来拿了白条去兑现了八十七元钱。死者的家人一直找不着死者，曾去纸厂询问，证实来卖过麦草又有另外模样的人来兑过现金。一日尤文去镇上赶集，恰碰上死者家属和纸厂的人，认了他，便把他扭到了派所，以为他是小偷，偷了死者的白条，并追问在哪儿偷的，想查死者的下落。尤文当然说不来，派所人就去他家搜查还有什么被偷过的东西，一查查了柴火棚里的死人，死人是三个，这事就大了，县公安局便来了人审问，一问将一桩惊天大案问来了。尤文总共杀了四十八个半的人，那半个只有一条没有，尤文也说不清，把院刨了个底朝天，仍是寻不到那。杀了四十八个半的人，所得钱财一共是一百八十三元五角二分，尤文是记着账的，死者没一个在生前被尤文暴过，也没一个是死后尸，死者又都是从不认识的人，杀人的动机难以定下，尤文说：国家我不杀，年轻力壮的我不杀，杀的都是老弱病残和痴呆人，我是帮政府优化人哩！说到这儿，那两个人嚯嚯地笑了，我也笑了一下，没有笑声来。烂听见我们说话，也坐过来听，骂：这狗东西，杀人还有原则！就问我去不去黄家堡现场看看，这可是个大新闻。那两个人说要写文章使不得的，现场封锁着，上边有指示，拒绝任何记者去采访哩。烂“噢”了一声，又回坐到他的桌边吃活蝎了，我却走到店门，望着街上忙忙人发呆。

“喂，”烂说，“你发什么呆？杀人狂专门杀痴呆人的，你好好发呆！”“他杀病残的人呢，怎么就没遇上你这害痛的！”我打击着他，说舅舅怎么还不回来，便起去监狱门要接，烂还说：“你没福，你给队长说我给他留些着的。”

第十四章

（……烂还说：“你没福，你给队长说我给他留些着的。”）

在监狱门，舅舅抱着蹲在那里烟，他竟然还没有去，因为我们走后，州城监狱的一位领导正好来检查工作，所以停止了对犯人的探视。我们呆了一会儿，一群人从大门里走去了，舅舅被召唤着可以探视了，舅舅就让我陪着他。几分钟后，我们在一间平房里，隔着铁栅栏，见到了成义。

成义是一个胖，胖得难以让人置信他曾经是一个猎人，他光着，左脸上有一个大的发红的疤，着目光看着舅舅，说：“我知你会来的。”“我来看看你。”“你怕是为你来看我的吧。”“……你家里我每月去一次的，你老婆和孩还都好……你好吗？”

“……”“你不要心外边的事。”“……”“我前几天去德顺那儿了，大家都念叨着你，盼你能早日来。”“……”“成义，成义，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恨我吗？”

成义突然吼叫了一声：“我恨狼哩，我怎么没就让狼吃了，让狼把骨咬得碎碎的屙上一泡屎！”“狼挖脸，你声往低！”站在旁边的看守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