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炮楼状的钟楼。事后我才知，早先的村人从老县城迁来时为了显示曾是县城的人，特意将老县城钟楼上的钟搬了来，依照着原建筑在这里修建，但十年前楼台塌垮了，钟在泥土里埋沉了数年。禁止猎杀狼的条例颁布后，这里发生了许多怪事，一天夜里，突然在钟楼下现了许多小衣小和鞋，还有玩和嘴。

这些东西全都是城镇里孩们的用品。人们就议论纷纷，有说这是狼的茁，可谁又没有发现狼在周围没。再就是数月后，先是猪和蹄角发炎溃烂很快死掉了一批，后是一些捕狼队的队员和一些不属于捕狼队的但仍能打猎的人患上了奇奇怪怪的病。再是滩上东村三家接连失火，中心村的砖瓦窑上的主窑塌陷，村人就起了哄，嚷嚷着要修钟楼压风。但是，村里却没了好木匠石匠，他们以习惯于修墓碑楼和家院门楼的手艺修了这座炮楼状的建筑，将钟声撞了整整三天三夜。舅舅领我们来到盆地，并没有直接回村，就从钟楼下经过往沟的北面走，那里一片土峁上密密麻麻都是坟丘，他是要我先来给老外爷坟上磕的。

老外爷的坟修在峁上，别人的坟丘周围都是千枝柏树，老外爷的坟丘上长满了狼牙刺。舅舅站在了坟，他说：“爹，我给你领回来了个城里人。”然后他就直戳戳地站在那里，没有跪拜，也没有祈祷。

我磕了三个，坐在了坟前的荒草中，老外爷的故事在脑海里一一掠过：现在，一代英雄就这样与土同在了，狼牙刺，它曾是猎人的惟一象征吗？甘沟畔里，有人捕捉着崖，得圆的满黑麻的崖蠢笨之极，它们落在沟的北畔，被人吆喝着飞落在沟的南畔，又被人吆喝着飞往北畔，永不歇息的飞来飞去，一群成十只的崖有四只在空中飞着飞着就气绝而死，石块一样垂直掉下来。而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喊叫了：傅山哥，傅山哥，回来了吗，天黑了过来吃崖炖豆腐啊！

从坟地回到了塬上西村，雨季踏的稀泥路得凹凸不平，我们的都不齐起来。舅舅并没有带我和烂去打开他的那所院门，或许光的家里冰锅冷灶，一无所有，他只那么指了一下方位就往他的堂哥家去。现在我才知他还有个堂哥，而我也应叫着大舅的人。大舅的院门也是锁着，但那是把假锁，舅舅那么一拽，锁就开了，而堂屋门本没有锁，门环上着一把掸。我站在打开两扇的堂屋门，看院里的磨棚圈，梨树桃树，院墙上架着的红苕萝和堂屋墙里着誓废铁丝、破鞋、发团，又看堂屋内的板柜、八仙桌、长条椅、土炕和土墙上放着的旱烟末匣和苞谷缨拧成的火绳，我坐在了一把老式的桃木椅上，暗想多少代人在这里扭动碾转着。舅舅说：你不到这里熟悉吗？“我从没有来过。”我说。

“你是没有来过，但你没有梦过类似这样的地方？”他说，“人常常有这情况。”“……”我摇了摇。

“噢。”他轻轻地叹息了，目光有些黯淡下来。他的意思我完全懂，他一定是认为我的不在这里，外甥毕竟是外甥。

我们自己烧沏茶，正喝着，大舅回来了。他是去村前的那个峡谷里挖龙骨的，我起先还真以为峡谷里有什么真的龙骨，听大舅讲了，原来是峡谷两边的土岸上多有着古生的化石，如大象骨的，野骨的，鱼骨的，鹿骨的，这些化石并不可能石化得真如石，而是还能用小刀刮得粉末。村里有人偶尔一次割草镰刀砍伤了手，拿这骨粉涂了一下发觉极快地止疼止血，于是几十年来村人就去挖化石来药用，外伤外敷，内伤内服，他们将所有化石统统称为龙骨了。龙骨有药用价值使我馋加了一门知识，但更令我兴趣的是这些化石是古生石化，可以想象，这里，大而化之到整个商州，远古时期它并不是穷山恶啊，或许是海洋，是沼泽，是山地，生存着各各样的动、植，而人也只是其中的一分，但是，现在，大象是没有了，野没有了，鹿也没有了，只留下了人。

“还有一样东西跟着人。”烂说。

“什么东西？”

“虱呀，”烂笑嘻嘻地，“古时候人上一定也是生过虱的。”大舅的手正伸怀里抓着，停止了，尴尬地笑了。我对烂的戏谑发了恨声，我说“你去给富贵洗澡吧，把黑往白了洗，”把他推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