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一散，两个舅舅就醉得睡下了。烂却喊叫疼，翠梳了半天，又吃“芬必得”，仍是疼痛不止，我帮他用拳砸，他把吃喝过的酒菜一古脑儿全呕吐来，才像一只死狗一样躺在那里轻声。叫过四遍，我方睡下，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舅舅早都起来扫地了，烂却安然地睡着。

“他折腾了多半夜？”舅舅说。

“你们都一醉了事，倒害我。”“他这病……”

第二十九章

（……“他这病……”）

舅舅不愿说下去，我也就不再多说，提能不能带我去村里看看，他应允了，又是一的猎人行，把枪也提了。“我一回来，也就觉得这儿那儿地不舒服，不穿这衣服，我怕我也就不行了。”在西村转了一圈，又去了中心村和另外三个小村，许多孩就一直跟随了我们，他们袋里都会有着一副弹弓，一见到有鸟飞过，就击，没有不应声中的。到了盆地南端的河堤上，太正红，河边的岩石上时不时就有鸟栖落，孩们嚷着要使用舅舅的猎枪，舅舅当然是不能答应的，名们就用弹弓打中一只，又等待着另一只现，连打了五只。一只鳖从里爬上了石上晒盖，弹弓的石都集中在鳖盖上，鳖盖没有烂，鳖却打得翻了个过儿，掉在里不见了。这时候，舅舅端起了枪，也仅仅是那么一抬，面上溅起一团。

“没打中鳖，没打中鳖！”孩们说。

但一条绿的蛇却翻起了肚漂在面上，悠悠地漂过来，停在了浅滩。我看见蛇有两尺余长，并未死亡，开始剧烈扭动起来，的绿颜和红的血搅在一起，令人骨悚然，而孩们却兴奋了，跑过去抓住了伤蛇，竟用树把蛇的尾固定在了树枝上，蛇还在微微扭动，他们就在十米之外比赛打弹弓，蛇就一截一截被打短着去。

孩们的行为令我反，我不让舅舅再用枪瞄准别的小动，也不让孩们再跟随我们，遂问起昨天晚上酒席上的事：有许多问题搞不明白，比如为什么人人腰里缠有红布条？为什么喜生说才转到西村便又转到东村了，什么在转？喜生是讨账的，和栓有什么过节？舅舅说：哪一壶不开你倒提哪一壶！在前五年吧，有风先生来看了这里地形，认为塬上有一好，结果有数家大姓都想占有这块地，后来变成宗派势力斗争，你猜忌我，我记恨你，并各自从外地请了神汉巫婆念咒画｛。有一天夜里，这地就被人用炸药炸毁了。谁炸毁的没有人能说得清。没有了好的地，村里就接二连三地死人，又常常是先集中在一个村然后在另一个村发生，得人心惶惶，不知下一个到谁家。也因此修盖了钟楼，又突然传带上系红布条能避灾的话，男女老幼都系上了红布条，连商店里积压了多年的红布也一抢而光。栓的婆娘就是从德顺那儿买了一批红布，而钱迟迟未还，德顺就雇用喜生来讨账的，若不是昨晚在酒席上，栓是少不了被喜生一顿饱打。

“这么的，”我说，“乡政府也不。”“怎么，乡政府就那么几个人，粮款，刮产，就够他们忙了！如果你外爷在，还有个说公调解的，你外爷一死，没个德望的人压得住阵了。”“我看大舅倒行么。”“他呀，嘴是能说，胆儿小。”舅舅说，“当年狼多的时候，他和二狗去北山撵狼，狼没撵上，让狼撵着他俩爬上了树，十多只狼围着树不走，我去解的围，二狗从此吓得摇涎，你大舅也吓得睡了十天，后来怎么也不参加捕狼队。现在看不到狼了，就他说的，门还得拿上个家伙，你没看见他家前墙后墙上还用石灰画着吓唬狼的白圈吗？这……”舅舅突然想起了什么，打住话，叫了我一声：“明。”我说：“嗯。”“你梦不梦？”

“咋不梦，常的。”“白日所想，夜里所梦，这我是知的，可偏偏白日想的事夜里没梦，想都没想的倒有了梦了，你给我解解。”我问舅舅了什么梦？舅舅说昨儿夜里，他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打了几十年的猎了，从没梦到过狼，可昨晚梦到了小时候曾经叼过他的那只狼。那狼已经很老了，他正在门坐着的，一抬，狼在门站了，而且叫他：傅山，傅山！他没有害怕，只是问：你是那里狼，在十五个狼数里吗？狼说在十五个狼数里，你却认不我了，我叼过你嘛！他再看了看，果然是曾经叼过他的那只狼。他说：你还活着？！狼说：我还活着，我一百五十岁了！这时候他就醒过来了。

“我怎么就梦到了它？”舅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