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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3/3)

们自己本来的相貌。不过我那时想,其实并不尽然,外国人特地要奚落我们,所以格外形容得过度了。

但此后对于中国一分人们的相貌,我也逐渐到一不满,就是他们每看见不常见的事件或华丽的女人,听到有些醉心的说话的时候,下总要慢慢挂下,将嘴张了开来。这实在不大雅观;仿佛神上缺少着一样什么机件。据研究人的学者们说,一附着在上颚骨上,那一附着在下颚骨上的“咬”,力量是非常之大的。我们幼小时候想吃桃,必须放在门里将它的壳夹碎。但在成人,只要牙齿好,那咬一收缩,便能咬碎一个桃。有着这么大的力量的,有时竟不能收住一个并不沉重的自己的下,虽然正在看得神的时候,倒也情有可原,但我总以为究竟不是十分面的事。

日本的长谷川如是闲是善于讽刺文字的。去年我见过他的一本随笔集,叫作《猫·狗·人》〔5〕;其中有一篇就说到中国人的脸。大意是初见中国人,即令人到较之日本人或西洋人,脸上总欠缺着一什么。久而久之,看惯了,便觉得这样已经尽够,并不缺少东西;倒是看得西洋人之的脸上,多余着一什么。这多余着的东西,他就给它一个不大妙的名目:兽。中国人的脸上没有这个,是人,则加上多余的东西,即成了下列的算式:人+兽=西洋人他借了称赞中国人,贬斥西洋人,来讥刺日本人的目的,这样就达到了,自然不必再说这兽的不见于中国人的脸上,是本来没有的呢,还是现在已经消除。如果是后来消除的,那么,是渐渐净尽而只剩了人的呢,还是不过渐渐成了驯顺。

成为家,野猪成为猪,狼成为狗,野是消失了,但只足使牧人喜,于本并无好。人不过是人,不再夹杂着别的东西,当然再好没有了。倘不得已,我以为还不如带些兽,如果合于下列的算式倒是不很有趣的:人+家畜=某一人中国人的脸上真可有兽的记号的疑案,暂且中止讨论罢。我只要说近来却在中国人所理想的古今人的脸上,看见了两多余。一到广州,我觉得比我所从来的厦门丰富得多的,是电影,而且大半是“国片”,有古装的,有时装的。因为电影是“艺术”,所以电影艺术家便将这两多余加上去了。

古装的电影也可以说是好看,那好看不下于看戏;至少,决不至于有大锣大鼓将人的耳朵震聋。在“银幕”上,则有穿不知何时何代的衣服的人,缓慢地动作;脸正如古人一般死,因为要显得活,便只好加上些旧式戏的昏庸。

时装人的脸,只要见过清朝光绪年间上海的吴友如的《画报》〔6〕的,便会觉得神态非常相像。《画报》所画的大抵不是氓拆梢〔7〕,便是女吃醋,所以脸相都狡猾。这神似乎至今不变,国产影片中的人,虽是作者以为善人杰士者,眉宇间也总带些上海洋场式的狡猾。可见不如此,是连善人杰士也不成的。

听说,国产影片之所以多,是因为华侨迎,能够获利,每一新片到,老的便带了孩去指给他们看:“看哪,我们的祖国的人们是这样的。”在广州似乎也受迎,日夜四场,我常见看客坐得满满。

广州现在也如上海一样,正在这样地修养他们的趣味。可惜电影一开演,电灯一定熄灭,我不能看见人们的下

四月六日。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北京《莽原》半月刊第二卷第二十一、二十二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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