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为什么要抱？！”

领导汇报的时候是带了项茹梅一起去的。项茹梅更没有贪功，项茹梅在得到大领导的表扬后告诉大领导，这些主意都是欧健和倪和平拿的。

第一件事是德望主动向项茹梅挑明，项茹梅当然不会答应，不答应的原因并不是她觉得德望有什么不好，而是她心里已经有了欧健，有了欧健就不可能再有德望，这大概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女人“心狭窄”吧。项茹梅虽然没有答应德望，但是却从德望对她的表白中学会了怎样对欧健表白，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项茹梅对德望还是心存激的。

倪和平被特招到队文工团之后，德望自知没了希望，于是就有后悔，后悔当初没有选择跟项茹梅“一对红”。德望这时候思想上也成熟许多，他发觉倪和平虽然比项茹梅漂亮比项茹梅贵，但是并没有项茹梅实惠，特别是在农村，还是项茹梅这样泼辣的姑娘更实惠，再说太漂亮太贵了自己也不上

大约是项茹梅证明的情况与欧健和倪和平他们说的基本上一致，而项茹梅又是公社的重培养对象，所以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拉过。”欧健说。

“路上，遇到狗，狗突然窜上来，她吓得一叫，一把抱住我，我没动。”

“怎么吓的？说清楚一。”

倪和平走了之后，欧健仿佛就是项茹梅的人了。这时候他们年龄也大了，如果这时候他们俩公开谈恋，公社领导肯定也不会说什么，不但不会说什么，可能还会支持他们，因为这时候公社领导总的指导思想是鼓励知识青年在广阔天地扎。扎当然就要结婚，不结婚怎么扎？但是欧健和项茹梅的关系始终都没有挑明，欧健本就比较内向，再加上他心里对倪和平还没有完全放下，他当然不会主动挑明，项茹梅虽然积极主动，并且能够豁得去，说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几次话到嘴边却不知怎样开。主要是她不知该怎样挑明。那时候没有琼瑶的小说，项茹梅还没有学会怎样向对方开挑明这关系，而她所熟悉的革命样板戏中的女英雄基本上都是不人间烟火的，没有可供参考的榜样。好在这时候连续发生了三件事情，一下将他们的关系摆的清清楚楚，本就用不着谁先“挑明”了。

“他们两个情况我知，”大领导说，“基本上都属于能够改造的女，你们要多帮助他们，特别是项茹梅，听说你跟他们关系不错，一定要多注意帮助他们，影响他们，而不要被他们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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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的。”欧健说。

“难你没有拉过倪和平的手？”政工组的同志问。

“那天我们从下山弯回去，回去的比较晚，路上倪和平害怕，所以就拉住我的手。”

再后来，也不知从哪年哪月哪天起，公社好像又鼓励知识青年在农村扎，对他们谈恋又不怎么了。不但不怎么，而且跟项茹梅他们一起下放来的女知青王思蜀去年嫁给农村青年谢守宪，不但没有挨批评，还被公社作为扎农村的先事迹行了大张旗鼓地表扬，那意思仿佛又支持谈恋了。这时候，德望真的想跟倪和平“一对红”了，事实上，要不是倪和平的父亲突然又重新被结合了重庆的革命委员会，接着倪和平就被队文工团特招去了，没准她就真的跟德望对上了。

政工组的同志已经从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当中学会了斗争策略，把最重要的问题放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提，相当于古代兵中的杀手锏，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政工组的同志很负责，又找倪和平谈了几次，最后还专门向项茹梅实过这件事，并且提醒项茹梅要持立场。项茹梅证明那天他们从下山弯回北弯的时间确实是比较晚，天都黑了才上路。

“真的没动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大领导的话在公社就相当于圣旨，他说了这番话不久，宣传队果然就搞起了“一帮一，一对红”活动，德望对帮助倪和平，项茹梅对帮助欧健。对这组合，项茹梅虽然觉得别扭，但总上是兴的，因为不怎么说，她现在可以每天冠冕堂皇地跟欧健在一起，因此每天都沐浴在幸福之中。但是德望那一对好像闹得并不愉快，大约是德望觉倪和平有看不起他，不想跟他“一对红”，伤害了德望的自尊心，于是德望就找倪和平的茬，说倪和平追求资产阶级情调，谈恋，地说就是跟欧健谈恋。那时候谈恋是不允许的，那时候中国好像恰好没有法律，所谓“不允许”照现在的标准基本上就属于“违法”的事情，所以领导上很重视，专门找欧健和倪和平谈话，倪和平态度比较好，承认他们拉过手，而且还抱过一次。欧健态度比较恶劣，不承认。

“真的没动？”

“不谈恋你们拉手什么？”

“她害怕。”

“什么她害怕？说清楚一。”

“真的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