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了那海上漫长的旅行。

我们仍然天天到堤岸那单宿舍里去。他仍和往常一样，用缸里的凉替我洗澡，然后把我抱到床上。他来到我边，也躺了下来，不过他已经无打采，毫无心思。我动回国的日期尽还很遥远，可是自从我决定回国以来，他对我的躯就再也无能为力了。当时我是瞒着他这个决定的，这对他来说着实过于唐突了。他的躯再也不喜这个即将离去、叛逆不忠的躯。他说：我再也无法和你一起玩了，我本来以为还是可以的，没想到现在我再也不行了。他说他已经死了。说着还微笑了一下表示歉意，他还说从今以后他将永远丧失这兴致了。我问他是否愿意这样。他几乎笑了来，他说：我不知，也许现在是愿意这样的。他的温情全存在于痛苦之中。可他从来不说这痛苦，他对这痛苦从来只字不提。有时候他的脸颊颤抖着，他闭上睛，咬牙关。但是，面对着这些现在他那闭的双后面的形象，他总是默然无声。看上去似乎觉得他喜这痛苦，犹如他喜我一样，非常烈，甚至死也甘心，而此时此刻，他喜这痛苦更有甚于我。有些时候他对我说，他之所以愿意抚摸我，那是因为他知我也有这烈的愿望，而每当乐趣盎然时，他总是愿意看着我。他一面看着我，一面拿我当他的孩似的叫着我。我们曾经下过决心，从此不再相见，可是谈何容易，因为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每天晚上，我又重新看见他在学校门等着我，依旧坐在他那辆黑的轿车里面，由于害羞而总是把脸背过去。

当起航的时刻快要来临的时候，船发了叁声汽笛声。那很长很长的汽笛声，震耳聋，整个城市都能听得到，刹那间，港那边的天空被乌烟染成一片漆黑。这时候，拖向着客靠近过去，然后牵着它，沿着中心河开去。当任务完成以后，拖松开系泊的缆绳，又回到自己的港来。这时候，客再次鸣笛告别，重新发那可怕的吼叫声音是如此神秘，如此凄凉，令人听之不禁黯然落泪。不仅是那些远行的乘客，不仅是那些离别的人们，就连那些前来看闹的人，那些无所牵挂的人，也都会闻声而泪落。然后，船靠着自己的力量，慢慢地在河中行驶。人们久久地看着它那大的影朝着大海前。许多人仍然留在码看着它，继续挥动着他们的巾、他们的手绢，向亲人告别，可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气馁。最后，大海终于把船的影淹没在它那弯曲的地方。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人们可以看到船慢慢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她也一样，当船响起第一遍告别的汽笛声时，当舷梯被吊起来的时候，当拖船开始拉着客离开大地的时候，她也哭泣起来。可她没有让人们看见她的泪，因为他是一个中国人，再说也不应为这样的情人挥泪告别。她也没有对妈妈，对她那位小哥哥难过的情，她若无其事，似乎在他们之间，离别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他那辆大型的轿车还停在那里，又长又黑，车里的前，坐着一个穿白制服的司机。他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离法国邮公司停车场稍远一的地方。她从那些手势中认了他。站在后面的那个人就是他，他的形象依稀可辨，他痴呆地站在那里，没任何动作。她知他在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当她再也看不见他的时候，她仍然望着那辆黑的轿车。最后，连车也看不见了。港消失了，接着，大地也消失了。

客必须穿过中国海、红海、印度洋和苏伊士运河。清早，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