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绥新于6月中旬去了国。他是跟国通用汽车公司谈判引雪佛莱汽车生产线的问题，作为老工业基地的沈太需要现代化新兴产业的支了，他拼上命也要把这个项目谈成。别人去他是不放心的，他去了才能给对方以极大的诚意，而且他不仅有诚意，还有情，还有智慧，还有威严和气魄。这都可以使中国人占便宜。

他在访问日本的准备，召集门开会，署工作，要情况，听汇报，视察。晚上回到家，带着一大摞文件、材料，看累了，就躺在床上，让梅念给他听。什么地方重要或者有问题，就让梅用笔勾上。

本来计划7月中旬回国，但既然谈完了，就赶快回来吧，不要考察了。这事如果放在过去，是必须考察的，考察就是变相旅游，还要跟着几个大款给提供资金保障。这回全免了。老慕要洗心革面，一回人民的公仆。再说他的病也不住了，支持不了啦，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谈判是很艰难的。他们果然要把项目转到别的地方去，条件提得很苛刻。但老慕是好对付的吗？中国的一个计划单列市的市长，攻关辩论谋划运作的的明的暗的，什么没见识过？再说老慕那风度，那得理不让人的劲，把洋人震住了。终于达成协议，雪佛莱生产线安家沈。

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大发雷霆的人，那就是慕市长的妻梅。

这回让她知真实情况了，一也不对她保密了。这也是老慕的指示，老慕在上飞机前下达的指示，把我的病情由组织上面

在飞机上

人到这个时候才更知生命的价值。他决定不手术，明天就回沈，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走光明之中，走红之中，演奏自己的《命运响曲》，嘣嘣嘣嘣！

所以7月3日就回来了。回来向省委了一个汇报，就直接往北京医院送。老慕把医院的专家、大夫、领导气坏了，他是一个在中央党校学习的副省级，堂堂的一个计划单列市的市长，怎么能够已经查了癌症，并且开好了住院单，却还把人给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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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要成一件事，跟国人成一件事，一件漂亮的事。光会在家门事不算能耐，国跟白人过过招才算本事。前几天去日本，现在又到了国，这也算冲亚洲走向世界了，值了。

那么重要吗？她忽然伤心起来，自己不如响乐重要，响乐胜过了她，市长没有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为了看一场演把回家的日推迟了。陷在情中的人总是很会折磨自己的。

慕绥新住了，什么也没说，让秘书通知梅，今天不回去了，明天回去，今晚去听一场响乐。思路非常清晰。他要镇静一下，理理思绪，确定自己该怎么。长时间以来，对于不祥的政治命运，虽然还抱有幻想，但潜意识里早已到难以逃脱。他以被以极刑的级作参照，觉得自己很难是个例外。他非常害怕。没想到现在又得了癌症，在政治上的死刑没有宣判之前，先宣判了一个生理上的死刑。这样就相对地把两个死刑的分量都减轻了，反正总得一死，那就随便吧！

没过几天，慕绥新就到日本访问去了。她就坐在家里回忆老慕的神和一下一下不不慢给她捋发的情景。老慕从日本回来了，脸很不好看，她以为是劳累的，劝他好好休息几天，但他说不能休息，上就得去国。梅说，如果不好，就不要去了。他说不行，我一定得去，我跟国通用公司总裁一年前就定好时间了，定的就是这个时候。这次如果我不去，等于我们自动放弃合作，项目就转到别的城市去了。

他的副院长的同学对下属大发雷霆，他的上级又对他大发雷霆。但是谁也不敢对老慕大发雷霆。他现在可是重保护对象。

6月1日，梅到机场迎接老慕，献上鲜，情拥抱。慕绥新掩饰得很好，说响乐很不错，然后就忙着说工作上的事，不再提响乐。

她哪里知慕绥新正在承受着一个大的打击。这个打击跟即将降临到他上的那个政治打击，几乎是等量齐观、不相上下，因为都是对他宣判了死刑。他被查了癌症。他有一个同学，在北京某大医院当副院长，去中央党校看他，见他气不好，问过去得过什么病。他说得过肺结，钙化了，没事了。同学说，还是到我们医院检查检查吧，以防万一，没事更好。他就在5月31日这一天，在老同学的陪同下，来到了医院，用非常先的仪了检查：肺癌。

事后梅对记者说：“但我当时什么也没想，你说作为我来讲，也想不到，也不敢想会得这病啊！然后他就说，吃饭吧。吃饭的时候，又总是直直地看着我，总觉有什么话要说，可又不说。”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上，梳理着她的长发。她稍微停顿一下，还接着读。他又抚摸她那漂亮的前额。她停下了阅读，觉着他的动作。她慢慢地转过来，看到他正情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