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在市纺织厂开现场办公会，他参加这个会是秘书长安排的，其实纺织厂的事儿跟他本没有任何关系。蒋大妈是分工业、财政的副市长，同时也是市委常委，秘书派钱亮亮来跟班，主要还是现蒋大妈的份地位，满足领导的虚荣心。领导门能不能带个秘书跟班，就像门坐奥迪v6还是坐桑塔纳，绝对能表现份地位的档次，秘书这个职业已经蜕变或者说是化成了份地位的象征、领导的级别标签。像蒋副市长这样的副手，没有专职的秘书，他们门，秘书长便上会给他们安排临时秘书跟班听差。像钱亮亮这秘书就得随时准备着临时给哪位领导跑跑龙，充当一下跟班的角。

蒋副市长长得脑，五十岁的男人却没有胡，的立活像女人的房，说话办事也婆婆妈妈，市委和市政府的背后都叫他蒋大妈。他自己知别人这么叫他也不生气，装作不知，即便哪个偶尔当面叫了嘴，他仅仅笑骂一声“他妈的，活腻了”，却从来没有因此而翻脸惹人。正因了这宽容厚的格，叫他蒋大妈的人对他实则非常友好，每一次上级考领导班，“称职”那一栏他的勾勾最多。

市纺织厂是个国营老厂，跟所有国营老厂一样，如果没有大笔的资金注，陈旧的设备、落后的工艺、僵化的理制势必要迫它寿终正寝。厂长面临危难，唠唠叨叨地向蒋大妈诉苦，蒋大妈转过就朝工商银行的行长唠唠叨叨地诉苦，当场就把手的山芋扔给了工商行的行长，好像这个厂经营不善就是工商行的行长搞的，如果工厂关门倒闭就是工商行的行长不提供贷款造成的。工商行行长在蒋大妈兼施把他拉到纺织厂开会的时候，就料到他要上演这么一场苦计，便也苦了脸抱怨纺织厂长期欠银行贷款不还，上级已经把纺织厂登上了黑名单，结论是他们一分钱也贷不来。转了一圈球又踢回了纺织厂，纺织厂的厂长就有些着急：“三百万，区区三百万你们都不给，你们知不知，有了这三百万我们就能接中东装尸袋专用布匹的订单，接了订单我们就能翻，就能更新设备改造工艺，你这是故意把我们朝死路上。告诉你，要是我们倒了，过去欠你们的贷款一分钱也别想要回去，我还要领上两千多职工家属到你们银行抢钱去，你看我敢不敢。妈妈的，过去我们效益好的时候你们吃了我们多少利息？现在我们有困难了你们隔岸观火……”到底是新社会，杨白劳当家作主了，欠账的比要债的更理直气壮。

工商银行的张行长也开始发火：“你骂人什么？你们上了黑名单知不知？就是我想给你们贷上面也不会批。你有本事明天就来抢银行，我把大门敞着让你们抢。真是的，拉不屎赖茅房，自己没本事怨别人，什么事嘛。”

到了这个时候蒋大妈就来和稀泥：“你们都别说伤情的话，一绳上的蚂蚱还互相咬。张行长，你知我为什么今天要请你来？就是让你知，如果纺织厂垮了，你们的贷款一分钱也拿不着，资产我们全都用来安置下岗职工。如果你们再支持一下，大家都有一条活路，等到纺织厂站起来了，我让他们给你们工商银行挂匾去。”

对蒋大妈张行长不好发火，苦了脸说：“还是那句话，不是我们不贷，他们欠了我们两千多万，再多三百来万也没啥，虱多了不咬人。问题是我们就算想给他们贷，上面也不会批呀。”

蒋大妈便说：“这我知，这事情好办，我已经替你们双方想好办法了，金龙宾馆知吧？金龙宾馆贷款你们给不给？”

张行长说：“金龙宾馆效益好，又有优良固定资产，他们贷我们当然给。”

“那就好，”蒋大妈诡谲一笑，“回我让金龙宾馆找你办贷款，你贷给他们好了。”

张行长狐疑地问：“金龙宾馆效益那么好，又有市财政补贴撑着，他们贷款什么？”

蒋大妈说：“你知就好，款贷过去了，人家什么用你也不了，到时候你挣利息就成了。金龙宾馆该没有上你们那个什么黑名单吧？”

张行长说：“那倒没有，没有。”

“这就成了，散会。”

大家纷纷朝外走，厂长追着后问蒋大妈：“蒋市长，啥事都没定咋就散会了？我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