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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陵的国际机场是祖母和一位林姓哥哥接我。

他们并不怕我认不祖母。毕竟老人家上了年纪之后容貌就很难改变了——我们位于尔的的家里，有一张十年前的全家福一直放在炉上。

那张全家福摄于十年前弟弟刚生。照片上有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我，弟弟，姑姑，姑父，表弟，表妹，一共十个人。

记得那天祖父还没有来的时候，摄影棚里吵极了。我和表弟两个绕着场地跑，抓到什么都朝对方扔一气。然后弟弟哭了，咬着嘴的表妹也哭了。父亲一脸淡淡地，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我淘气得更起劲儿了。母亲一会儿奔向我，一会儿奔向表弟，中文日文混杂，不知怎么办才好。姑姑抱着表妹，和姑父一起陪祖母坐着——我想祖母一定疼死了，况且她还得一直安抚哭闹的弟弟，所以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然后，祖父来了。

他来时我背对着门，正在和表弟比赛谁的海豚音更尖锐刺耳。突然整个人腾空而起，我吓得浑汗都冷了。那两只伸在我腋下的手，不需要任何语言，我丝毫不敢动——真的，差。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所有人都暂停了。呼暂停了，哭闹暂停了，动作暂停了，思想暂停了，一切都暂停了。除了父亲之外，母亲，姑姑，姑父都是愣了好几秒才纷纷喊“爸爸”来，并且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简直就像军人家一样肃然有序。

祖父的威严，可见一斑。

“聂则明。”祖父将我到父亲手臂中，然后在祖母的边坐了下来，替她拢了拢披肩，又接过满脸泪痕的表妹。

“开始吧。”

等祖父用了半个小时。拍照只用了五分钟。等祖父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吵闹，拍照的时候，只有祖父和祖母可以谈。

“这样可以吗。”

“自然一比较好。不笑也可以。”

整个拍照过程中，我都垫了个小木箱站在祖父后，但我本不敢看他的后脑勺——匆匆瞥了一，最先看到是祖父发旋中的一白发，然后又陆陆续续地看到星星的白发丝。

这就是我和祖父母唯一的相。

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怕和老人相。他们总有许多糊的话想和你说，而你的回答他们又往往听不清，这真令人捉急。

但是久别重逢的祖母让我觉得很亲切。老人怕冷，我穿一件无袖上衣，她却穿了一过膝的连衣裙，外面罩一件铁锈的开衫，前挂了一串项链。

她的白发比全家福上多得多。但我的想法和十年前一样，毫无疑问，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人，所以一白发，满脸皱纹也还是老人。

况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冲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啊，她也没有老人味。倒是有淡淡的香气，我觉得是从她的衣服传来的。

祖母很兴我的到来，即使差被我冲倒。她眯起睛，仔细端详着我，然后在我的脸上亲了一记：“长得越来越像你姑姑了。你爷爷看到你，一定会很兴。”

爷爷才不会兴。他和爸爸都是不会笑的男人。我嘻嘻笑：“那么我是姑姑的私生，这件事情没有错咯？”

祖母明显吓了一：“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