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向你打开心扉时，你受到的应当是——“受若惊”。

“我喜玉，天生好像是为玉而生。我的喜和别人的喜不一样，父亲喜玉，因为玉是祖上的家业，是糊的生意。但我的喜近乎崇拜，甚至到了痴狂的地步。从记事起，我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玉痴’。人们说‘宁可无，不可无玉’，我便是这状态。那时，我浑上下带满了玉，家中也堆满了玉，就连嘴里唠叨的也几乎全是玉的话题。年轻时，我动不动便外寻访玉。一听到、见到真正的玉，是真正的不知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神恍惚，非得把那块玉搞到手才算心安。现在想想，真是荒唐！”说着，庄一同喝茶，笑着摇摇。

“为什么，玉怎么算是荒唐？”我不解。

“玉是有灵的，它讲究缘分，可遇不可求。就算是再好的玉，如果它和你没有这缘分，你却一味求，那么就算得到了，这样的缘分也不见得会长久。可惜，我当年就是不明白这样的理。”

“哦？”

“因为太过痴迷、太想占有，我曾经得到过许多玉，当然也跌过跟、上过当。但没想到，‘文革’时，父亲把家中我们几代人收集的玉全公。当然，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全家，但在我看来，却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记得玉的那天，父亲一直在跟我说：‘人的生命有限，但玉的生命却无限。玉是活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让它扎到自己上，如果非要求这缘分，那么最终只能玉毁人亡。’”

我的心一动，一枚小小的玉石竟能承载如此厚的情意？“‘玉毁人亡’？有这么严重吗？”我略有些不相信地问。

“是的，我也不相信，但最后，我还是相信了。”庄一同淡淡地说，眉目间闪过一丝忧伤。

“父亲上后，我一怒之下，便独自跑到新疆。那时的新疆，是真正的‘风不度玉门关’。”

“可新疆有羊脂玉。”我突然嘴。

“哦，你也知？”庄一同略有些欣喜地看着我。

“我今天下午刚刚知。据说真正的羊脂玉价值连城，而且现在几乎找不到了。”

“是的，我去新疆就是为了找羊脂玉。我一共在那里待了十年，每年的秋两季都会到昆仑山脚下的白玉河去捡玉。白玉河其实是昆仑雪山的冰雪，每到天山洪暴发时，山洪便会携卷着玉矿石从山上冲下来，堆积到河床里。这时，采玉的人便可以游到中捞玉、挖玉了。”

“你也下捞？”

“当然。因为白玉河是冰雪，即使夏天也冰冷刺骨，所以我这关节炎便是从那时落下的病。”说着，他苦笑着捶捶。

“十年？那在新疆的十年你找到羊脂玉了吗？”我问。

“没有。”庄一同脸木然。

“啊？！”

“但我找到了比羊脂玉更好的玉。”

“是什么？”

“冰儿。”

“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