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样，她服服帖帖地接受改造，老老实实地给小振涛喂。自己闺女饿哭了，还是把小振涛的嘴里。

就在赵振涛学走路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险些要了他的命。他发烧，被送蟹湾公社的医院。当时医疗条件不好，医生见他没有一声息了，就让赵老巩把孩埋了。赵老巩抱着没有一脉搏的小振涛，着泪走向老坟地。走到半截路上，他掉转回家了，想让孩先回家一宿，哪有死去的人不回家打个站呢？赵老巩把小振涛放在自家厢房里，他半夜里听见这小家伙竟然有了动静，爬起来去厢房里看他，果然看见小振涛轻轻地哭了。小振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了。

赵老巩每天到海边造船都带着小振涛，歇息的时候，就教他学走路。开始是教他学木匠的走路，木匠走路像拉大锯一样，要走节奏来，小振涛走几步就跌倒了。赵老巩耐心地把他扶起来，他摇摇摆摆地走了一阵儿，还是跌倒了，就在老河堤上爬着，活活一个土孩。赵老巩肩上搭着一件灰的汗褂，光着脊梁瞅着他喊：“小自己站起来！”小振涛就自己爬起来了。

他实在走不动了，赵老巩就将他抱新打的木船里玩。小振涛对木船的觉很独特，他是被母亲生在木船里的，闭上睛都能觉到木船的味。那是什么样的味呢？一句话是说不上来的。他在船里玩得不耐烦了，吵闹着要去下海，赵老巩就冲着他的天灵盖狠狠一拍，骂：“小狗日的，跟你爹一个样，海里是你玩的地方吗？”小振涛被拍得一咧嘴，哭了，赵老巩就拿一块盐来哄他。他见到那块盐，真就不哭了。他见到了像方一样大的盐块儿，竟然还放嘴里啃，成得他连连吐唾沫。

老蟹湾独独不少的就是盐哩。赵振涛现在依然还记得那盐粒儿的形状。那是一粒晶般洁亮的盐，微微泛着一白和一灰，碎块上还有一些麻麻淡淡的小亮儿，让人看了心明亮。赵振涛睛亮而有神，是不是与这块盐有关系呢？在新船里玩这盐粒是他小时候记忆最的事情。

有一天，振涛把这粒盐给摔碎了，大人们没在意，可小振涛却哭了。碎盐散落在地上，就像光的碎片，盐粒破碎时的哗啦啦的声响，晶莹剔透。后来，赵老巩又来好几块盐粒儿，但都没有这块大。

还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家里孩多，生活十分困难，他吃不饱饭的时候，就到海滩上捡来盐粒，偷偷放书包里，饿急了就悄悄在嘴里两粒。这个秘密他跟谁也没说过。上大学的时候，孟瑶发现他的行李包里有一粒很大很大的盐，可不知他要什么用。他一个字也没提。跟她说这个，她能理解吗？说不定还以为他在搞收藏呢。

起初，赵老巩是想把赵振涛培养成为一个好木匠，一个造船的好手。村里村外想跟赵老巩学徒的人很多，木匠是个手艺，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赵振涛有着这样的条件是很多人羡慕的事情。赵老巩曾叮嘱他，学了手艺是一辈的饭碗！穷怕了的他很想学个手艺。赵老巩还将造船的故事讲得神乎其神，使他对船师有了神圣的敬畏。老人说到兴上，就有造船的古语从他那烈酒腌的嗓门里慢慢。

赵老巩并不想让他上学，个好木匠是不用上学的。振涛是家里的老大，瞅着兄弟妹们就要失学，他先退学了。老师几次到家里找他，还好生埋怨赵老巩存有偏心。老师说，你们这家男男女女都算着，谁读书都没有振涛读书有用，振涛是那块好料！老师污蔑了其他孩，赵老巩心里很不痛快，老师越说他越不顺从。真正改变赵老巩想法的是文化大革命。当时轰动全国的“渤海造反兵团”在老蟹湾诞生了，赵老巩不能造船了，被赶到填海造田的队伍里。尽赵振涛年龄小，与红卫兵挂不上边儿，他还是被血鼓动着加队伍，砸海神庙贴标语。赵老巩气得浑颤抖，从游行队伍里拽赵振涛，像提小一样将他揪回家。小振涛不服，赵老巩就用造船的扁尺狠狠他的，打一条一条的血楞。赵老巩想让他上学了，他突然觉得砸锅卖铁也要供孩上学，读书才能官，了官才能说了算，了官才能保证他造船。就是这个极为朴素的理，支撑着赵老巩把赵振涛送回到学校。当时学校已经了，赵老巩就求一个靠边站的老师给他补习功课。老师家里老爹死了没钱买棺材，赵老巩就将为自家老爹准备的棺材送给了老师。赵振涛闭上睛都记得那红红的棺材。

坐在家里的炕上，赵振涛到很舒服。他没有让汽车开到家门，而让司机在村的老树下等着。他怕赵老巩骂他，老人常给他讲村里清朝时有个官的，官至三品，回家必到村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