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扯掰扯！咱们搞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可是市场经济是要人人有饭吃，是要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不是来砸老百姓饭碗的！嘴上的理谁都会讲，可我听你打着官腔就寒心！我们父母官的，就像一个家的当家人，哪个儿女过累了，就心疼，就得想方设法接济接济，拽着过下去。我是跟你讲人，我们张嘴闭嘴无情无情的，会让百姓听得心冷啊！你懂市场，懂科学，可你知咱北龙还有多少贫困线以下的人吗？你说你说啊——”汽车里很静，只有焕章重的息声。

赵振涛怔怔地眨着睛，艰难地一笑：“好了，老，我们不争论啦，以后我们再。瞅着快到明国的地界了，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们班不团结呢！你说是不是？”

焕章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猛，长叹一声：“振涛哇，你与我焕章也是多年的朋友啦，你知我的世吗？你知我爹是什么的吗？你知我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吗？”

赵振涛摇了摇，等他讲下去。焕章将扭向窗外，抬手指了指：“你看见左边的那座骆驼山了吗？它形状多像骆驼？四十年代，我老爹昌峰就在这里打游击，老百姓都叫他司令。母亲说，一年的冬天，父亲的队伍在一个叫里坎的地方与日本鬼激战。枪弹用光了，他们用大刀砍鬼的，那叫血成河呀！我爹负伤了，捂着的爬到骆驼村，老百姓把我爹看护起来。鬼找到村里，砍了三个百姓的，也没有一个人告密。解放后，我爹当了明国的县委书记。他是四清时被整死的，他在死前对我说：焕章，你爹没本事，到死也没能让这里的百姓富起来。你长大如果有个一权半职的，别忘了这里的乡亲们。你爹我带领群众闹上改斗地主时，去发动群众，就说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后来，有群众问我，既然是这样，为啥有的共产党的比群众吃得好穿得好？一下把爹问愣了。我爹说：你要是了官，不能比群众吃得好穿得好。记住啦？你要是背叛，爹在九泉之下也会你的嘴！我朝爹跪下发誓，抬起时，爹就咽气啦！”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满脸是泪。

赵振涛不敢看焕章的泪脸，他最怕男人泪。

焕章说不下去了，扭朝骆驼峰张望了很久。

汽车颠颠簸簸地在山上行，赵振涛没有再说话。从车窗探看去，仅一车之隔，就是黑黑的悬崖了。他的心里悬吊吊的，缩回闭上了睛。他过去听老人们讲过骆驼峰抗日英雄司令的故事，没想到司令是焕章的父亲，也没想到老在心底会有这么重的东西。这一瞬间他理解老了，可理解归理解，他仍不愿跟焕章说服的话。

前面秘书坐的汽车忽然停下了，使他们的汽车猛烈地一颠，歪歪扭扭地在了山里的岩石上，险些扎悬崖里。赵振涛和焕章都吓了一冷汗，急忙下了车。

焕章没好气地问：“怎么回事儿？”

焕章的秘书小吕神慌张地走过来说：“书记，前面有一辆金山泥厂的运输车掉山涧里去啦。据说是昨天夜里掉下去的，司机死了，尸被厂里运走了，运尸的时候将一些碎石挡在了路上。”

焕章和赵振涛走了几步，探往山下望去。一辆东风卡车被摔得七零八落，比雪的颜更灰一些的泥飘到树枝上，炫目的雪影几乎把汽车遮盖了。

在秘书和司机们清理路面的时候，焕章沉重地叹了气，说：“北港铁路，不建不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