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穿着一双解放鞋，他的旁站着两个送他的狱警。等大门完全打开，人可以自由通过时，他一句话也没对狱警说，哪怕礼貌地说声谢的话，或者愚蠢地说声“再见”的话，当然，此时说这句话多少有一稽可笑，或者说多余，他什么也不说，他一脚就跨了监狱的大门。一刹那，他觉到自己不是自由了，只不过像是从一间房间走了另一间更大的房间一样。

房间着房间。他在监狱里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外面只不过是一间更大的房间，区别就是这一，大和小。走外面，不过是在这间大房里生活，人更多些，也更复杂些。没有什么可喜的地方。也许外面的生活没有监狱里有规律。监狱里吃喝拉撒睡，全都是时间步骤行的，就像定时的钟表，到了那里自然会响。在一个地方生活时间长了，思维会改变。即使要恢复过来，也要一段时间。换句话说，从黑暗的地下走上来，得蒙住睛一段时间，才可以打开，否则，睛会瞎的。对他来说，外面的世界变了，原来的风景已经消失了，他的睛能否适应新的风景？需要多长时间来适应？他不知。

监狱的电动大门悄然无声地关上了。小房间的门已经关闭。

今天没有人来接他狱。父母亲和弟弟，都不在海南，他们已经回大陆去了，他们没必要跑到海南来接他狱。就像他十五年前一个人走监狱，没人送；现在，他还是一个人走来，也没有人接他一样。看起来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是空气，还有太，还有前的风景。外面的光炽烈。他停下脚步，抬起来，仰视天空，他想看看这监狱外的天空和监狱内的天空有什么不同。可惜，他不是神仙，也不是上帝，他看不外面的天空和监狱里的天空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自己的心情！

他沿着泥路往前走，最终要去哪里，他在犹豫，他来了，他还不知自己该走向何方。可是在监狱里的时候，他却很有主见，他想狱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回农场去寻找玉梅，看看玉梅现在的生活过得怎么样。玉梅是他的初恋情人，有一大半原因，他是为她坐牢的。他很冤，被法院判了死刑，后来改判死缓。玉梅的玉凤不是他杀的，他没有杀玉凤的动机，他和玉凤有着情人般的关系，他玉梅，屋及乌，他也玉梅的玉凤，他不可能杀玉凤。他不断上诉，法院查明他真的不是杀人犯，于是他得以狱。

苍天啊，大地啊，他的冤案终于昭雪了。

可是他的青就这样消逝了。

他一走监狱外，就发现世界变了，风景变了，房间的摆设已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了，他有些不适应。他问自己该不该回农场去？他该不该去看玉梅？他一边走，一边想。

路上的车真多。小轿车一辆接着一辆，还有像拖着大棺材的大卡车，真奇怪啊。路上一下冒来这么多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车，他到新鲜，目不暇接。仿佛他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他是外星人，或者是与世隔绝的土著人。他像是不知从哪里冒来的一个怪。也难怪，十五年了，他在监狱里，世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就像他见到一个刚生的孩，转十五年后才遇见这个婴儿，这时婴儿已经变成风度翩翩的少年，他能不惊讶孩发生的大变化吗。路边椰树闲地逛风景。但海生不想看这里的风景，这里也没什么风景好看，他惦记着刚才托车老板说的故事，可他似乎忘记了答应的事，只顾开他的托车。海生只好提醒他。

“哦，真的不好意思。”托车老板笑了笑，说：“这事听起来有些恐怖，你抱了我的腰，别听着吓坏了掉下车去。我拉客的时候，从不跟别人讲这个故事。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