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并不说明理由，神情定。他半秃的几乎全秃了，面晦暗胡茂盛，好像打更的老人。

政委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去喝，然后睡觉。

安疆抓住应眉的手心说，你要到哪里去？我不让你去！

应眉是队里第一个嫁的女兵，副军派人把应眉和她简单的行李一起拉走。应眉泪涟涟，说训练队就是她的娘家。班长提是不是给应眉开个送会，政委说不必。班长说，大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是很有情的。再说，应眉嫁给了副军，这是队里的光荣，又不是嫁给了国民党。队里不开，班里也要开。

政委说，安疆你为什么不睡？

应眉说，我就要到副军那里去了。我走这条路，你也要走这条路。我已和副军说了，叫他找一个好军人，职务一些……

舞会后，应眉总是很忙，或者说，应眉不忙，可总是在待命状态。副军有空，会派警卫员和雪白的战，来接应眉。应眉不能和大家一去菜地劳动，她不能满面尘土一粪气味去见副军。应眉也不能和大家一吃饭，副军只有在吃饭的时间才有闲暇，很愿意请应眉吃饭，让炊事员炒应眉最吃的腊豉鱼。副军一定要应眉吃很多，如果应眉吃得不够多，副军就不兴。应眉饭量窄，如果在女兵训练队吃饱了，到了副军那里，就吃不下多少饭了。

安疆说，我要喝。

政委说，和应眉有关吧？

应眉说，我知你的心。咱们坐过一个闷罐火车，又坐过一个汽车大厢。

，走到正和另一位首长舞的应眉面前。那位首长看到副军之后，就把扶着应眉腰肢的手松开，举到右眉梢，形成一个军礼。他可能是师长吧？安疆想。简短谈之后，师长离开了，落寂地走到一旁，燃了烟。副军和应眉起舞来，旋转着，从舞场中心向边缘漂移，很快安疆就看不到他们了。

安疆听不懂，说，什么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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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疆到了这时，才明白了谈心的心内容。她原本抓着应眉的手指，这会儿握住了应眉的手腕，说，应眉，你不是还要作医生吗？你怎么还没看过一个病人，就先成了人家的老婆！应眉，你别骑他的白，你别吃他的豆豉腊……

应眉说，安疆，我一直把你当成小妹妹，现在才知你该是我的。

政委说，这才刚刚开始。

政委说，分别。

安疆不答话，几乎要哭来。

班长不服地说，关心护革命同志，还有错吗？我不懂。

安疆和应眉的谈话，也越来越隔了。应眉和副军谈话的时间，要比和安疆谈话的时间多多了。应眉说，安疆，我把你的事跟他讲了。

安疆说，我睡不着。

没有人来接安疆谈心。安疆很自卑，觉得那些被请去谈心的人，比自己要革命得多。后来，舞会也很少开了，大多数女兵都有人来接她谈心了。

安疆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永远的劣势。她不漂亮，没有秀丽的材，平凡甚至是丑陋的。

安疆没有送应眉任何结婚的礼，一是女兵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产，品全是发的，凡是安疆有的，应眉都有。二是安疆可惜应眉，还什么都没有学，什么都没有呢！安疆故意躲着应眉，让应眉找不到和她告别的机会。等到应眉惆怅地走了，夜里安疆大哭一场。安疆在被里面哭，泪把被透了，觉很渴，从通铺上悄悄坐起，走宿舍门，想到炊事班找喝，走到空旷的院里，也许夜清凉，安疆突然不那么急切地想喝了，在院里一个人走来走去。

安疆说，谁和谁分？

她猛回，看到了政委。

的牙膏刷着牙，看到一个影在院中彷徨，顾不得吐牙膏沫，白着嘴过来。

政委严肃地说，队里决不开。班里也不能开。这是纪律。

午夜的戈风，以它不变的钢，戳着安疆的肤，刺她的骨骼。安疆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走到她边，气如兰。她想这是应眉，应眉从副军边跑回来了，看望自己的老朋友，找回自己的医生梦。

安疆说，又不渴了。

安疆说，我要当护士，当得上吗？

第三十七章

政委说，回去睡吧。

我不愿自己走了，留你在这里……

安疆慌了，说，我有什么事？我怎么自己都不知？

应眉说，你知你还问。咱们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你要是这样，我就不和你说了。

政委说，你在这里站半天了，并没有喝。

安疆很失望。她不想碰到任何人，但她碰到了她最不希望碰到的人。尤其令安疆奇怪的是，政委为什么会气如兰？后来她知了，政委正用一名叫“留兰香”

政委保留各各样的纸笺，那是首长要在何

安疆装作不懂，说，他是谁？

政委叹了一气说，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