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员手脚不够快，还没来得及倒掉。卜珍琪一看，几乎呕吐，一溜小跑闪了过去。

程远青觉得卜珍琪的表现有过激。虽然她是个老姑娘，没孩，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啊。凡是反应过，可能就是症结所在。程远青叫住了卜珍琪，说：“咱们到卫生间看一看。”

卜珍琪一百个不乐意，说：“臭哄哄的，有什么好看的？”

程远青说：“你不是想把问题搞明白吗？”

卜珍琪无法反悔，只得跟随程远青钻了幼儿园的卫生间。无论是贵族幼儿园还是乞丐幼儿园，童所富的生长激素味，夹杂着刷洗不净的碱味，还有幼儿园最愿意泼洒的来苏味，像无法仿造的气味尾酒，熏人踉跄。

味是无法抗拒的，它储存在大脑中非常古老的地方，一旦被唤醒，就把意识席卷一空。卜珍琪的一切防卫机制，都被童年那不可磨灭的味击穿，成了味的俘虏，变成一个饶的小姑娘，乖乖地对程远青谈起了往事。

她曾偷听到两个阿姨的谈话，瘦脸阿姨说：“你知市长的老婆为什么到了星期天也不接孩？那是她和人私通！嫌孩碍事！”

“真的？你怎么知？”另一个阿姨说。

“谁不知？只有市长不知！他到上去开会，老婆就在家里偷人。那个男的是小白脸，演许仙和张生。因为大家在传这件事，剧团的生意格外的好，许仙成了大明星。”瘦脸阿姨说。

“嘻嘻，许仙把自己的绿帽给市长上了。”

两个阿姨笑得不可开。

星期六晚上，她被接回家。爸爸妈妈都在的时候，她搂着妈妈的脖，问了一句：“许仙是谁？”

爸爸抢先回答了女儿的问题，说：“许仙是戏里的人。”

卜珍琪说：“我要看戏。”

妈妈已经缓过神来，说：“这个戏不是木偶戏，小孩不喜看的。”

卜珍琪说：“我就要看这个戏。我要看许仙。”

卜珍琪那一天非常执拗，她一个劲儿地吵着要看许仙。以至于爸爸破天荒地问：“你们剧团在演什么戏？”

妈妈说了一个戏名，卜珍琪没记住。那里面没有许仙。爸爸接着说：“那你们就演一场‘白蛇传’吧，我带珍琪去看。”

妈妈行了殊死的反抗，说：“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小孩的话，就打整个剧团的安排？你这让我如何人？”

也许正是妈妈的反抗，激起了爸爸的好奇。他说：“你老说我不关心你的事业，这一次，我和珍琪愿意去看你的剧团拍戏，你为什么反倒不兴？现在，不单是一个小孩要去看你们的戏，而是一个市长要去看你们的戏。团长同志，就开始排练吧。”

在市长亲自督促下，剧团日夜抓时间彩排“白蛇传”的消息，激动了全市的人民。公演的那一天，成了一大盛事。爸爸从来不曾这样兴师动众，因为是初次陪着女儿观看妻领导下的剧团演，爸爸很早就到了剧场。卜珍琪喜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她个矮小，觉得在那里才能一睹许仙真颜。

那一天晚上很隆重，卜珍琪受到了空前的关注。小姑娘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的现，忘了旁的爸爸才是这一切的主角。

回忆到此为止。

五天后，程远青领着卜珍琪来到一所大院的墙外。那建国初期的大院，自成一，围墙耸，当时只有军政要地才有这样的气派。透过围墙，可以看到疏朗的灰三层小楼房，虽然破旧，却有一过时的威严。程远青通过吕克闸的帮助，说服了有关人士，得到准。在警卫登了记，程远青和卜珍琪了大院。

建造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礼堂，方方正正，残破，昔日的辉煌依稀还在。恐怕不久就要推倒了，连看的人也久寻不到。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开了大门上一把大的铁锁，说：“走时，锁上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