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义说：

“你来了。”

“来了。”

尚哲义让这老太太得有儿丈二金刚摸不着脑。他和熊之余往了十几年，十几年间他到过龙家无数次，也见过前这个老太太无数次，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老太太烧香拜佛，邪了，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有儿不明白，因为不明白，心里便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他期期艾艾地：“伯母，您找我……”

“我找你来，是有件重要事情跟你面谈。”老太太笑了一笑说，“你辛苦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尚哲义看了看表：“到现在飞机落地二小时四十八分。”

“你没回家去瞧瞧吗？”

“瞧了，我就是在家里给您挂的电话。”

“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还好。”

尚哲义一面说，一面在心里喊，哎呀，老太太，你怎么尽跟我扯闲篇，你把我大老远地喊了回来，跟着了火似的，不会只是为了问我爸我妈好不好吗。

他心里虽然焦躁不安，却碍着面前这个半大老太是自己长辈，不好表现来，只好耐心地等待着老太太将话题转正题。

红寺后院西北角，有棵老银杏树，松龄怕有几百年，得两个都搂不过来，树斑驳，荫密匝，树底下有张青石长凳。现在他们两个就站在这棵老银杏下谈话。老太太想是走得乏了，走到青石凳边上想坐下来，尚哲义抢先一步，将抱在手里的外垫在上面，因为他担心老太太上了年纪，青石长凳冰凉，她会承受不了。

“谢谢。”老太太颇有风度地说，同时往旁边挪了挪，腾儿地方。她伸手拍拍青石长凳，“你也坐下吧。”尚哲义依言挨着她坐下。老太太侧过脸来问他：“你知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把你喊回来吗？”尚哲义摇摇，心想，我正等着你的解释呢。

“唉。”老太太长长叹了气，用拳轻轻捶着：“大熊他爸事了。”

尚哲义吃了一惊：“大熊他爸怎么了？”

“难你一儿都没听说吗？”

“没有。”尚哲义：“瓜州离着长蒲好几千里，我和大熊一天到晚忙着焦烂额，连报纸都没工夫看。”

“这事报纸上还没有登，不过不久也就要登来了。前儿没几天，长蒲揪了一批贪污犯，其中有几个是大熊他爸手底下的，有些还是他一手提的，像市政府秘书长张凌，他同时还兼着大熊他爸的秘书。现在这些人的罪行全让人抖搂来了，张凌仅现在经查明证实的贪污受贿款额就达七百万，已经被检察院抓起来了。跟张凌一起被抓的，还有几个，就算暂时还没有被抓起来的，也都是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省里几天前已经派了人下来督办此案，昨天中纪委又专门派了人下来；大熊他爸遭连累，已经被停职检查，最后究竟会怎么理，谁也说不准。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担心大熊会经受不住这个打击。他一向心气傲惯了的，万一一个想不开，我担心他会儿啥事。我想请你有空多开导开导他。”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抹起了泪。“你知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如果大熊了事，我也就不打算活下去了。”她泪模糊地抓住尚哲义的手，“你是大熊的好朋友，他一向把你当兄弟一样看待，你一定要替我看住他，算我拜托你了。”

看她的样好像要下跪，吓得尚哲义慌忙搀住她：“伯母，你别担心。大熊给我，我一定替你看好他。”

在他的竭力安下，老太太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尚哲义问，“怎么我一儿风声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