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希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我还你自由！”

发音官发育不全的金丝猴，只能发义不清的单音。但与孙卫红朝夕相三年又谙音律的吴希声，能据它发音频率的快慢轻重，大听懂它说的猴语。这会儿孙卫红是说：“老哥，你真的不我了？”

吴希声从兜里掏一把老虎钳，咔嚓一声，把锁在孙卫红脖上的铁链剪断了，轻声喝：“走吧，走吧！小伙伴，小包，我还你自由！”

吴希声泣不成声：“走吧，走吧，你再回村去，有人要宰了你下酒吃哩！”

闽西红土地适合栽烤烟。据说二百多年前，一位南洋华侨引极好的烤烟，如今闽西十县，无论是烟还是烟，蔚然成风。来枫树坪队的知青们，也大都学会卷烟和烟。社员们凑在一起开会、聊天，总是香飘满屋，烟雾缭绕。

“生命诚可贵，情价更，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吴希声才五岁时，父亲就教他背诵裴多菲这首诗。自由是于一切的！孙卫红即使是个不会说话的金丝猴，也不该剥夺这位灵长目动的自由啊。

张亮的话还没说完，雪梅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老天爷，你又说反动话！”

“我不怕！”张亮把脖一拧，大嗓门喊得震天响，“我还要到村街上去嚷嚷，到圩场上去演讲哩！”

唧唧唧！唧唧唧！

蓝雪梅在伙房里饭，一边念叨吴希声：“嘿，这家伙也不知跑哪去了？这时候还不见回来。”张亮在灶烧火，一边喇叭烟一边接嘴：“可能到林里躲一躲吧，他还能跑回上海去？”

“我的小祖宗，吃吧，吃吧！”蓝雪梅指着桌上一碗满满的红薯饭，掐细了嗓说，“你用筷挑一挑，饭碗底下还有好吃的。”

吴希声捧起饭碗，半天没动筷。雪梅以为她只给张亮单个儿煎了个荷包，被希声察觉了，心里有些虚，轻声细语地试探：“希声，凑合凑合吧，这五荒六月的，真不到什么菜吃。”

吴希声把他的红颜知己抛下地。孙卫红很是诧异，它惯了铁链，怎么一下全轻松了？它噌地一下，又蹦到吴希声怀里。吴希声心里一酸，泪如雨下，把脸贴在孙卫红的尖腮上，轻轻挲了好一会儿，再用力一抛，孙卫红飞一丈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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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雪梅把饭菜好了，张亮走到桌前看了看，鼻睛缩成一团，又是满腹牢了：“哼，可也不能天天红薯饭，南瓜汤吧。主席他老人家在井冈山闹革命，就是‘红米饭，南瓜汤，餐餐吃个打光’了。好，闹革命闹了四十多年，现在连红米饭也吃不上，餐餐要吃红薯饭，你说你说，这革命是怎么革的？……”

“还有啥好吃的？！你可别蒙我！”张亮满脸疑惑，端起饭碗，用筷往碗底拨拉一下，就看见一粒黄澄澄的荷包，不由惊乍乍地叫起来，“哈，？又有吃了？怎么埋在碗底呀？”

张亮听来了，雪梅话中的偏，绝对的多于埋怨，那吻，那神态，很有小两的意思了。张亮心里乎乎的，趁吴希声还没回来，一家伙吃下那粒荷包。但是囫囵吞枣，是咸是淡，浑然不知，心里堵堵的，倒有些贼似的觉。

吴希声转过，毅然决然地走了。他不忍回，也不敢回。只要再留恋片刻，他也许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好一会儿，他听到后林中响起一串枯枝败叶的沙沙声，牵扯得他心阵阵作痛。他知，孙卫红慢慢地走远了，走远了……

“谁叫你是只贪吃的猫！再说，我养的老母被黄鼠狼叼走三只，现在只剩一只，一天还能下三个？”

张亮和蓝雪梅放下碗筷时，吴希声才回到知青楼。有好一会儿，张亮低低的，只顾烟，不敢看吴希声。雪梅却老练得多，脸不变心不，一如既往，连忙招呼吴希声吃饭，好像啥事也没发生。

隐之心，早想把孙卫红放归山林。

蓝雪梅是上海知青队的队长，也是这个小落的酋长，小家的家长。这个小家的吃喝拉撒、油盐酱茶，乃至队员们的思想工作都归她统，快把她一副稚的肩膀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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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放猴归山（3）

“嘿，你叫什么叫？”蓝雪梅轻声制止张亮，目光很有些暧昧，“就给你煎的。”

这当儿，张亮到柴禾间转了一圈，发现心的金丝猴不见了，冲着吴希声诘问：“咦，希声，孙卫红呢？孙卫红呢？”

吴希声叹息：“唉，我知，我知，能填饱肚就好。”却依旧木木地坐着，不动筷。他毫无，倒不在乎饭菜的好坏，而是一直记挂着已经放归山林的孙卫红。

唧唧唧！唧唧唧！──“你真的要撵我走！”

张亮受若惊，也压低嗓门问：“你自己不吃？还有希声呢？”

希声躲闪着张亮的目光，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