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全给堵死了，前只剩下一条路──死！

活着不易，要死也难。雪梅知张亮和吴希声把四只睛睁得大大的，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哪有可能了结自己的小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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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告别伤心地（8）

万幸万幸，熬到黄昏，风云突变，天骤暗，楼里楼外喊声四起：要下大雨了，快去收东西啰！

这天晒谷坪上正晒着许多狼萁和松柴，要是淋了雨，就起不了火，不成饭。张亮和吴希声瞅一乌云密布的天空，不顾一切地奔向楼外的晒谷坪。

蓝雪梅脸上掠过一丝凄然的惊喜。好！真是天助我也，想死竟有了可乘之机。她连笠帽也忘了，带上房门，几个箭步就从后门奔了知青楼。乌云飞卷着，狂风呼啸着，眨之间，豆大的雨噼哩啪啦砸在田畈上。社员们都忙着收柴草，收菜，收衣服，蓝雪梅在雨中飞跑，缘溪而上，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蓝雪梅一气跑到村东的百尺潭。她听说这潭两竿都探不到底，该是她的葬之所。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让她留恋不舍了，惟一放心不下的，是生她养她、至今还在受苦受难的父母。雪梅跪下来，脸朝北方──那是千里之外的故乡大上海的方向──拜了三拜，正要纵一跃，投向潭，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

在生死关救下蓝雪梅的，是山爷的女儿娟娟。

娟娟家里养着一群鸭嬷。鸭嬷一不用喂，二不用看，天光放栏，任其在溪圳湖泊自由觅；暗晡夜归栏，鸭群就由鸭带领着，排成长队摇摇摆摆回家；主人既不用心也不用力，只天天到鸭栏里捡鸭。可是今天傍晚有雷阵雨，前一刻晴空万里，霎时间天昏地暗，贪吃贪玩的鸭嬷们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急得在田畈上蹿叫。娟娟穿上蓑衣，扑雨中，一路“嘎哩哩，嘎哩哩”呼叫，在枫溪边寻找她的鸭群。一只鸭都没寻到呢，却救下了正要投潭的蓝雪梅。

“咳！雪梅，你这是嘛呀？你这是嘛呀？”娟娟把浑透的雪梅抱在怀里，一迭连声地问。

雪梅求生不得，想死不能，急得在娟娟怀里蹦，挣扎不止，嚎啕大哭。

娟娟劝：“莫哭，莫哭！雪梅，我们先回家吧！”

娟娟脱下蓑衣披在雪梅上，搀扶着她慢慢往村里走去。一路上，雪梅仍是哭得死去活来，娟娟真怕她再一扎白浪滔天的枫溪，简直是架着她走的。

一会儿，风更狂了，雨更大了，天上时不时飞起一条火龙，霹雷在乌蒙蒙的田野上咯啦啦炸响。娟娟和雪梅都听到风雨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雪梅！蓝雪梅！──”

“雪梅！蓝雪梅！──”

娟娟说：“听，听，雪梅，吴希声、张亮在找你哩！”

雪梅在蓑衣里缩成一团，抖索索地哭着说：“不，不！我不想见他们！我不想见他们！你放开我！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