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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阅读(6/7)

蓝雪梅,他能如何对待秀秀,可想而知。咳,如果不是自己顾虑重重,优柔寡断,秀秀会从自己边走开?会上了刘福田的?唉,我真是罪莫大焉!

事实上,吴希声这痛悔之心也不是今天才有的。自从秀秀说要嫁那一刻起,吴希声就知他将失去的人儿是多么珍贵。他在心中反复追问自己:你是不是真心着秀秀?回答是肯定的。在他们相的日里,屡屡不敢跨越那关键的一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守着当小提琴家的梦想,同时又背着沉重的家包袱。可是,在报考县文宣队落榜之后,吴希声又经历了两推荐知青上大学,枫溪公社已有不少幸运儿有了鲲鹏展翅的机会,而他却怎么也走不枫树坪。纵有凌云志,徒黄粱梦,吴希声慢慢地心如死。就有一段时光,吴希声渴望与秀秀结婚生,像个传统农民那样过普普通通的日。可是,秀秀早已被刘福田所占有。唉,打此以后,小提琴闲挂起来了,秀秀突然离去了,吴希声的生活中没有音乐,没有彩,没有女人,没有亲人;衣服脏了没人洗,被褥破了没人,房间窝狗窝没人收拾;有个疼脑的没人嘘寒问,憋着一肚苦闷没人倾吐……这日仿佛从灿烂的晨遽然变为灰的黄昏。吴希声这才明白,失去秀秀,就等于失去神的支,失去他生活的全

于是,一向沉静孤独的吴希声,现在是惶惶然不可终日了。他一天要无缘无故往枫溪对岸跑好多趟。有时在石拱桥上闲坐,有时在溪岸边溜达,而真正的目的是想再见一见他的亲儿。可是,吴希声一直没勇气跨秀秀家那一尺来的门槛。不是秀秀还是秀秀她阿爸,吴希声现在都怕。他便痴痴地站在门外,偷听小院里婴儿的啼哭,偷听秀秀亲亲昵昵地叫着孩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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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藤树相缠(4)

怪了,秀秀不叫小崽“文革”,而是叫他“珠珠”“珠珠”什么的,好像是个女孩的小名。

吴希声即使只能获得这么一丁半可怜的信息,也是一妙不可言的享受,就很满足,很陶醉,去了一次又盼着下一次。有一回,吴希声正像贼似的向秀秀家东张西望,秀秀抱着小崽突然从院门里闪了来。四只久违的睛突然对视,倏地发亮了,闪光了,放电了,火了,秀秀的嘴轻轻地翕动着,正要说话呢,吴希声却是一脸尴尬,一脸惊慌,车转,逃一般跑走了。

然而,回到了知青楼的吴希声,心却留在溪那边。回味起刚才秀秀那火辣辣的神,半张开嘴言又止的样,吴希声毫不迟疑地断定,秀秀还是着自己的,秀秀肯定有许多话要说。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多没息呀,一撒开脚丫,跑得比兔还快。

可是,吴希声依然不敢去找秀秀。刘福田虽然许久不回枫树坪了,万一碰上茂财叔,怎么下得了台?再说,他担心现在的秀秀已经不是从前的秀秀,人家是有夫之妇,有之母,即使见了面,也不知该如何开啊!

吴希声这么左思右想,直到了夜人静,忽然想起拉琴。自从报考县文宣队“政审”通不过,希声心灰意冷,这一年来极少摸琴。秀秀和刘福田的新婚之夜,他心里痛苦极了,一个人躲在房里拉了《梁祝》;今天,他一想起秀秀怀里的小崽──自己的亲儿,又有一抑不住的冲动,非常想拉琴,或者说,非常想借用琴声来倾诉心中的郁闷。吴希声打开漆黑的革琴匣,取那把维约姆牌小提琴,调了调弦,试了试音,右手风摆柳枝一样拉弓推弓,一串华丽的音符便从窗飞了去。他不胜惊异,怎么一拉又是陈钢、何占豪的《梁祝》?

悠悠的琴声被夜的薰风过枫溪,秀秀的房间。怀里着小崽的秀秀不由悚然一惊,坐了起来,斜倚在床上。秀秀立即听清,这是希声在拉琴,拉她十分熟悉的《梁祝》。一年前的秋时节,他们在汀江之畔山盟海誓,希声给她拉过《梁祝》,后来又多次给她拉过《梁祝》。在秀秀跟前,希声心时拉《梁祝》,心气憋时也拉《梁祝》。《梁祝》的节奏、旋律和每一个音符,几乎都刻在秀秀心了。秀秀记得,那支曲的起始乐段是轻柔而舒缓的,在她前展开一幅光明媚、鸟语香的画面;从梁祝结拜到长亭送别,则缠绵悱恻,断气回尽了多少少男少女心中的悲情。曲发展到抗婚,就有雷鸣般的激越,风暴般的呼号;继而乐曲突然从峰跌落,转低沉的慢板,那是万般无奈的倾诉和咏叹……现在,秀秀又听到这支久违的乐曲,希声似乎把心制成了琴,把脉制成了弦,用血谱写曲,拉的琴声如泣如诉,把她一颗柔柔的心揪了。

一会儿,秀秀便满腔血沸腾,满脸梨带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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