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一阵心惊胆战，背脊上早被冷汗打了一大片。

刘福田也霍地站起来，提了声音警告：张亮，我把话说在前，你如果不怕在枫树坪待一辈，你就到底吧！

张亮想，回不了上海，就意味着再也不能在凉风习习的上海外滩轧路，再也不能到锦江饭店、国际大厦去吃西餐，再也不能在南京路上欣赏闪烁变幻的霓虹灯……这不是活活地要把人憋死吗？一个奇怪的念在张亮脑中闪过，要是把吴希声那两桩事情说去呢，难我梦想的事情都能一一变成现实？或许，加之罪，何患无辞！知青们写的一大沓揭发材料，已经要了吴希声的命了，哪里在乎我再加上一条两条呢？……

老公安又说，张亮再犟还能犟过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刘主任，你是县领导，又分县知青办这一摊。知青们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你只要稍稍提到招工招这档事，嘿，你看看吧，他张亮就是个铁打的汉也会变成个大！

真的，我是有为你可惜啊！你活真是把好手，一抡起大锤就是一百二十多下！刘福田回忆往事，神里充满了钦佩而又惋惜之情。可是，要想招工，要想上调，光会抡大锤还不行，还得政治表现过……

张亮咬得的牙关差儿就要被撬开了，但他忽然想起蓝雪梅的悲剧，一下蹦了起来，大声吼：刘福田，你又想给老下？啊！你以为我是蓝雪梅，啊？

刘福田沉半天，说，我去试试看吧。

我的妈哟，要说“恶攻”，这更是不折不扣的“恶攻”了！这事一去，吴希声还有命吗？不能说，决不能说，死也不能说！张亮晓问题的严重，决心要让这两桩事永远烂在自己的肚里。

张亮睛一横，没啥好想的。你们把我抓起来吧！

刘福田说，关系大了！你能拿有价值的材料，我保证给你一个回上海的招工指标。

当然，刘福田不敢提起他曾经暴过张亮的人蓝雪梅。

又一天过去了，张亮还是不一个字。一早醒来，他发现房门多了个民兵。他想，他妈的，我真成了中央大首长了，连睡觉都有人站岗保卫。张亮到伙房打，到茅坑拉屎，这个民兵崽也寸步不离。其他知青纷纷与他划清界限，惟恐避之不及，只敢远远地看他，就连平时与他联系颇多情很铁的哥们，也不敢多瞅他一。张亮觉得自己忽然成了个麻风病患者，本不在人群中生活了。张亮气得牙格格响，他妈的！躲吧，躲吧！你们这些大都给我得远远的，离了你们我就活不成了？嘿嘿，笑话！笑话！

张亮正躺在床上烟，看见刘福田迈屋，就闭上，不动弹。张亮的放肆无礼，刘福田早在意料之中，并不计较，自己拉过板凳坐下了，地问，张亮，想得怎么样了？

张亮骂够了，骂累了，疲力竭地躺倒在床。又转念一想，要是真的在枫树坪待一辈会怎么样？“文革”后期，张亮的父母因为没有政治问题，纯属富甲一方的资本家，早已获得“解放”，他家的银行存款和享有的定息虽然尚未解冻，那幢梧桐掩映的别墅小院却归原主了。常言瘦死的骆驼壮过，他张家随便典当变卖古玩家什，还是衣无虞的。父母又上了年纪，于骨亲情，对张亮早年的过激之举也不作计较了，十天半月就来封信，盼着儿招工回城。现在，狗娘养的刘福田偏偏卡我的脖，不让我回城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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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这不是卖友求荣吗？张亮忽然又惊醒过来。他虽然不大看书，但是《浒传》还是看过的。那个卖林冲又为林冲手刃的陆虞侯陆谦，留下千古骂名他至今仍还记得。呸，呸呸！我决不能那样的无耻小人！

第十三章犹大的悲哀（6）

条小堂里，那是一个小小的亭间……

张亮心里动了一下，就问，招工上调？这和招工上调有什么关系？

张亮一下坐了起来，哼，你还以为我是三岁儿童，跟我玩黄鼠狼给拜年的游戏？

老公安看陪了几天几夜，从张亮上榨不油，就对刘福田说，刘主任，你得去给那小加加温。刘福田有些为难。他说张亮跟自己有过节，脾气又犟，不会买他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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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福田一跨房门，张亮砰的一声放倒在床上。我你妈x，我你祖宗十八代，大氓刘福田！你知我怕在这里待一辈，你就偏偏拿这个来吓唬我，我才不你他妈个x！……

在苦煎苦熬中度过五天，张亮除了写了些关于吴希声

刘福田撇一撇嘴，哼，要抓你还不容易！叫两个民兵来就行。我是有为你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