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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阅读(5/7)

线,发洋财呀。真是一辈都洗不清。于是乎,酱缸蛆林立,自己没有灵,也不允许别人有灵,对有灵的人,又急又气,又恨又忌,不仅是看不惯而已,还要恼羞成怒,群起而挤之矣;即令不挤,冷漠以待之总可以吧。众酱缸蛆聚在一起,过着意式的快活日,这个社会就只好关着门窝里烂。

儒家学派似乎是一势利主义,只鼓励安分守己,只鼓励向权势屈膝,只鼓励自私自利,而从不鼓励侠义和其他任何一属灵的情。连对人的衡量都是用“官”来作标准的。《礼记·檀弓篇》上曰:“未仕者不敢税人,如税人则以父兄之命。”仕,官也;税,送礼也。那就是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当上了官,他在家中就没有地位,连给朋友送都没资格,一定要送的话,必须说是爸爸哥哥教送的(大概说妈妈教送的都不行)。这势利主义,在圣人的大力推销之下,不但获得了理论的据,更了骨之间,有钱有权的,就有说不完的理和享不尽的福。侠义和灵往往不到钱和权,怎不被人轻视欤?所以董仲舒先生把他的学生一一介绍去当官后,大家恩之余,才一致尊之为“圣人‘——咦,这就是儒家学派目中”圣人“的定义。有办法官抓钱的就是圣人,没办法官抓钱,只不过不识时务的呆鹅。帮帮异乡学生拿行李,既帮不官,也帮不钱,自然没人肯伸尊手。即令有人肯伸尊手,别人也会认为内情复杂,咬定他有钱和官的好,绝不咬定他有灵

每一个社会,每一个人群,都是有势利的,但也只有中国的势利被尊为“圣人”。司迁先生为了救那可怜的李陵先生,就曾经被这势利主义有“批判的克思主义”和“科学的克思主义”之分,前,害得受到人间最大的痛苦和最大的羞辱。

迁先生受的最大痛苦和最大羞辱,是狗娘养发明的“腐刑”。腐刑者,割掉生之刑也。呜呼,中国人的祖先怎么会发明这狠刑罚的,真是中华民族万世都洗不掉的污。割掉生固难以忍受,而更难以忍受的是开割时心灵上的伤害,把手脚像阉猪一样绑起,用绳捆到木架上;剥光了衣服,然后一顿暴打。司迁先生所以受这苦刑,不过是他在刘彻先生向他问及对李陵先生投降匈的意见时,他没有昧着良心顺调分,反而为李陵先生说几句公的话而已。刘彻先生这个大,是个典型的畜生,既已打定了主意,还假兮兮问别人啥?既问啦,有不同的意见,听也在你,不听也在你,竟然发起这么大的王八气。

当司迁先生下狱时,依当时的法律,只要缴五斤黄金,就可从轻发落。可怜他阁下,了三十年,却凑不五斤黄金。而亲戚朋友一听说他坐了牢,一个个躲他像躲瘟疫,不要说帮助他几文啦,恐怕就是探望一下的人情镜都没有。难亲友中没有一个知乎?用常情判断,一定有若,只不过知虽然知,却没人敢跟政治气候和社会风俗习惯碰也。记得八年之前,一个朋友曾为这发表过叹,他曰:“我如果是司迁的朋友,我就倾家帮助他。”呜呼,他当然肯倾家帮助他,因为那已是两千年之前的事,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今天,他如果不缩脖,才是真正的侠义情。这不是说大家全都着成僵尸,而是说一个人必须有最大的灵和最大的认识,才能势利主义的酱缸。

有一非常奇怪的现象,不知各位读者老爷留意没有?大家伙一面希望他的臣民侠义千秋,为他死,为他亡,一面却又用暴力驱使臣民势利。结果是表面上侠义千秋第二国际的领袖和主要理论家之一。曾任德国社会民主党理,而骨里则一劲势利。盖势利主义有排他,和侠义情不能和平共存也。君不见王允先生乎,此公是一代女貂蝉女士的爹,用计把董卓先生杀掉,暴尸三日。蔡邕先生因受过董卓先生的厚恩,前去抱着尸首痛哭。王允先生闻报,怒发冲冠。蔡邕先生那时正在编篡汉史,要求援司迁先生之例,“黔首刖足”以便完成。你猜王允先生说啥,他曰:“从前刘彻不杀司迁,遂使谤书传后世。方今国运衰微,朝政错,不可令佞里执笔于幼主左右,使吾等蒙其讪讥。”结果蔡邕先生被活活绞死。

王允先生把蔡邕先生栽赃为“佞臣”,把司迁先生亘古杰作《史记》栽赃为“谤书”,已够混啦(但也可看,再受敬仰的人和再有价值的作品,都有酱缸蛆从心里不舒服),而更混的是他一听蔡邕先生伏尸痛哭时说的那段话。那段话曰:“董卓伏诛,士民莫不称赞,此何人敢独哭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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