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话说尽啦，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再说我的坏话吧？他如真的不识相，陈先生不认为他反复无常乎？”他阁下真是通酱缸学，果然该秘书老爷只好瞪。但也算该朋友运气，如果遇到的是柏杨先生，我可是个老天真，准会把前三皇后五帝说个清楚。该朋友现在仍在当他的校长，乃绝聪明之士也。

呜呼，天下没有完人，不但没有完人，连天上也沉有完神，玉皇大帝就是个没有原则的糊涂，欺怕，如果不是告洋状告到如来佛那里，请来如来佛洋法洋术，他的摊恐怕早被孙悟空先生掀啦。耶稣先生更是厉害，他那三位一的老爹，随时随地都把一个城给犹太人，教他们杀个净光。希腊神话里那些神仙先生，更不像话，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你害我，我害你，好像一窝土匪。

完人是没有的，每一个完人都有数不尽的疮疤；而彻彻尾的坏也是没有的，每一个彻彻尾的坏都有其惊天地而泣鬼神的时候。一个人在活着的漫长岁月中，似乎有权利听听赞扬。赞扬是一无形而有力的鼓励，不但可使好行为更为定，且可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以柏杨先生为例吧，我本来有手脚不太净病的（这不能怪我，实在是有些人钱多得使我生气，所以遇到千载难逢的天赐良缘，我就忍不住俘他几文，教训教训他），可是自从有些朋友说我伟大不掉，我就老实得多啦，前天坐计程车，在坐垫上捡了一块钱，我就没下腰包。

有啥区别哉

在佛教徒来说，是有“回”这么一回事的，人死了之后，先到望乡台上，用望远镜向故乡瞧上一瞧，殡仪馆里的闹情形，便尽收底。这是他阁下最后的一瞧，任凭英雄好汉，大圣大贤，都会柔寸断。瞧过之后，到灵罗宝殿，阎王老爷坐堂上，旁边站着判官，批开生死簿，看你活到了没有，然后再查查你活着的时候了些啥。遇到善事，好比柏杨先生坐计程车拾金不昧，就加上十分。遇到坏事，好比柏杨先生曾打过十个朋友的小报告，该十个朋友因我的小报告，坐牢的坐牢，井的井，一桩扣八十分，共计扣八百分。而在公共汽车上看女人，共看了三百零八次，一次扣十分。这么一加一减，结果还欠阎王老爷一万九千九百分。阎王老爷拿分数对照表一查，凡存十万分以上的，来世就转生当皇帝；凡存一万分以下的，来世就转生当经理；凡存十分二十分，甚至一分也不存的，来世就转生为可怜的公教人员，在低薪政策下熬日。至于不但没存，反而欠了他老人家的，欠一万分以上的，来世变变，欠十万分以上的，来世只好变猪先生，以供各位读者老爷吃油大。

——谈起回，又想起同音字，有人说因为同音字太多，才无法实行拼音。我老人家的意见却恰恰相反，正因为同音字太多，才必须赶快实行拼音。盖图案画是中国文化之癌，而同音字又是图案画之癌，必须彻底改用拼音字，才能把它治好。从前有位朋友死啦，到了阎王老爷那里，左查右查，查他在世既栽赃又飞帽，作恶多端，分数对照表上规定他要转生一条狗，他阁下哀求曰：“大人呀，转生狗也可以，但最好教我转生母狗。”阎王老爷大奇曰：“这是为啥？”他阁下曰：“圣人不云乎：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呜呼，原来他阁下把“毋苟”当成“母狗”啦。图案画一天不垮，这母狗节目，就一天无法避免，要想避免，只有拼音的一条路，盖随着拼音文字而来的音节自然变化，才能把母狗肃清。

柏杨先生在阎王老爷那里是存款抑或欠账，现在还不知，所以各酱缸蛆先生千万别太早拍掌。不过经过判官这么一查，死人只有甘心认罪，盖人间法有说不准学，有奉命不上诉学，银权势门，不起诉焉，无罪判决焉，就在公堂现，而间法，却是一板一，都有据的也。于是乎，被拉到山背后，山背后有个奈何桥，奈何桥有个阿桑，在那里卖可可乐，送你一杯解渴。该可可乐就是有名的“迷魂汤”，一杯下肚之后，你就把过去的一切都忘啦，然后面，用钢叉一叉，往下界一扔，哎哟哎哟，睁一看，好一漂亮的小驴。

回的过程大概如此，主要的用意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生没有报为真实存在的是“共相”，个别事是虚假的。提证明上帝，死也要报。你阁下明明欠柏杨先生一块钱，你偏嘴，说没有欠，而且为了赖这一块钱，还飞帽兼栽赃，把我老人家整得拉稀屎。好吧，等到那么一天，人死官灭，阎王老爷可能就教你变个小驴给我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