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充长辈，动辄“你们这些年轻人”。

程少臣又说：“看见这东西就想起当年在德国念书的那些日，又苦又累不堪回首，我以前跟你说过么？汉堡大学，汉堡，真是。”然后使劲咬一手里的烤饼，仿佛跟它有仇，结果把酱都挤来，到手上。安若递过去面纸，忍不住笑。他吃东西一向斯文，从不会这样狼狈。

关于德国求学，他以前还真没说过。沈安若隐约记得他曾国，总以为留学经历只是有钱人家少爷门镀金兼游玩，所以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提，不想原来真是正经去念书，于是把笑容稍稍收敛，加上几分敬意，但仍觉得有趣。程少臣每次见她去肯德基吃汉堡便称她崇洋媚外兼恶俗，不想原有这样的典故。

他们很少一起吃早餐。程少臣上班比她晚半小时，公司又比她近，所以总是沈安若门了，他还赖在床上继续睡或者装睡。

最初时安若门前会帮他把早餐准备好，晚上会发现他本不曾动过。安若疑心他本不吃早饭，念过几回，程少臣只说到公司楼下吃，后来便不再他。

然后又是沉默。他们俩的话题不是太多，卡住了便接不上，于是自顾吃自己的饭。程少臣几便吞掉所谓的中式汉堡，喝几麦片粥后说：“味还可以，再来一个。”

于是安若起去，要现煎，火也要重新切，她本以为程少臣会吃很少。待好后回递给他，却见他已经拿起安若已经吃了一小半的那一个，若无其事地吃下去。

安若刚洗好碗，只听程少臣声音远远传来：“你见我那新的网球衣了么？”

“晚上再找好不好，我上班要迟到了。”

“今天不是星期六？”安若回看，程少臣已站到她后不远。

“嗯，今天我值班。真要走了，今天路上车少，班车比平常早，我大概已经赶不上了。”安若了手，急急走上楼准备换衣服，后传来程少臣的声音：“你不用那么急，我送你。”

“不用了，赶不上车的话，我可以打车。”

换好衣服下来，却见程少臣已经穿整齐拿了车钥匙在门等她。安若说：“不用那么麻烦，今天不刷卡，去晚大概没关系。”

“走吧，我也想去走走。”

一路也是无言，程少臣开车时并不怎么讲话，所以安若也很少主动跟他讲。但后来想想，两人不多的对话，又几乎都是在车上行。

安若打开车内的cd，里面原来放了一张罗大佑的cd，老罗用那副破锣嗓千年不变。终于放到《时光在慢慢消失》，罗大师荒腔走板地唱“光在慢慢的飘逝瞳孔在慢慢飘逝，走向在茫茫的未知走向在茫茫未知……”那背景乐是滴滴嗒嗒的钟摆声，一下一下地敲，直听得安若闷气短，索关掉。

程少臣终于发话：“关掉嘛，不喜么？这张碟我最喜这一首。”

其实安若也喜，只是这歌总让她有些呼不畅而已。“我都不知，你竟然是他的歌迷。你不是一向远离愤青的么？”

“他早就不是愤青了，是愤中。”

安若扯一下嘴角回应他的冷幽默，笑一下后才想起他开车又看不到。只听他又说：“大概是98年，为了要攒钱去看他的纽约演唱会，咬着牙打了半个学期的工，大概是我这辈过最疯狂的事吧。”

“他第二年不就回台湾了？最近几年在内地的时间也多，你想看他演唱会，机会有的是。”

“当年哪里知，以为错过机会，就再见不着了。前年他在香港开演唱会时我恰好也在那边，离我住的地方只有二十分钟车程，结果却在宾馆里睡了整晚的觉。想来真是慨，还是年轻岁月比较好，虽然想要的总是很难得到，却每天都怀着希望。”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所以才这么有诗兴？你都快成哲理诗人了。”

程少臣板着脸说：“难得有诗意一回，你就不能假装捧一回场？”

“那好，给我一时间细细咀嚼味以及酝酿情绪。”程少臣板着脸时；右脸上的酒窝反倒越发的；安若也忍不住笑了，“你昨晚喝成那样，还自己开车回家？太没公德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