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事情都太乎意外，她没有想到在发生了那件事后，会在这样的场合里见到程少臣。她正在开会，到她发言，静了音的手机一直在闪，拒听了两次，仍然固执地再拨。原来竟然是公公病危，程少臣的司机已经在公司门等着她，而程少臣并不在车上。

“不用，我自己。你回去接他吧。”

回程的车是程少臣的司机小陈开的。程少臣上了车就睡着，歪着，姿势并不舒服。车里很静默，沈安若将空调温度调得很，一会儿便觉得非常的憋闷，但忍着没有将车窗打开。她也几乎整夜没睡，又站了一整天，觉得疲累困倦，也昏昏地半睡半醒。车回到本城时，经过程少臣的公司，他低声说一句：“我回公司有事，让小陈送你。”他竟然是在对她说话，从昨天到今天，他只对她说了这一句话。安若下，在他推开车门要走时，突然声，她积攒了很多的力量，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能将那句话说：“我有话对你说，我在家里等你。”

己有勇气与力量来留住它。留下又如何？让它一生下来就成为单亲儿，或者为了它，让两个人勉地扭在一起，尴尬一生。这样的例太多了，对谁都不公平。何况，它本来就是另一罪恶的衍生。很多次，她拿起电话，将他的手机号码拨到最后一位，终于又放下。

葬礼仪式复杂而折腾，但终究还是有结束的时候。婆婆说：“少臣和安若回家吧，这里有少卿与静雅，不用担心我。安若，好好照顾少臣，他这阵累坏了。”萧贤淑女士在哭得几乎断之后，终于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其实安若在葬礼上也见到了晴姨，她站在最人群最远的地方，一黑，显得越发的清瘦，与程少臣跟她一样，没有泪，站了一会儿就离开，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只用了平时2/3的时间就赶到了临市，但仍是迟了，她见到的，是公公已经覆了寿盖被的遗。灵堂里哭声一片，分不清真情与假意。有人上前给她系上黑的孝带，婆婆倒在静雅的怀里哭到几度昏厥，静雅的睛红。程少卿睛也微红，轻轻拍她的肩：“爸临终前提起你。”

她觉得闷到不能透气，底却是涩无比，再抬，便与程少臣对视。那样久没有见面，竟然如此的陌生，没有表情，无话可讲，仿佛初次见面。他的睛也是的，泛着血丝，脸苍白。程少卿说，程少臣刚从北京赶回来，已在弥留状态的老爷见到他的面，握住他的手后，终于安心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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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臣迟顿了一下，轻轻下：“我很快就会回去。”

她其实有些奇怪，为何所有的声音都听起来缥缥缈缈，为何

她并不知公公的心脏病那样严重，两周前她还见过他，当时他朝她慈地笑，让她尽早给他再添一孙。那时她并不知自己已经有，只思及老人并不知情的事情，觉得心底惭愧又不安，思及与这位对她从第一面就和善至今的老人的缘份即将到，还暗自叹息过，竟没想到，那会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车一直开到她很久没有回去的家。程少臣下了车后，小陈絮絮地跟她讲了许多他的近况，原来他最近本没在本市，一直在外面，或者留在父亲的边。她昏昏沉沉地听着，觉得全都十分的难受。终于到了家，她自己开车门下车，小陈说：“安若，你脸不好看，我送你上楼。”

他们照习俗守灵，少卿与静雅一组，他们俩另一组，各守半个夜晚。已经是冬，灵堂里那样的冷，尽烛火通明，纸扎的童男童女鬼蛇神形容诡异，这样的场景，仿佛在梦境里现过，却总看不清躺在那里的是谁，然后一冷汗地醒来。程少臣半蹲着，低着烧纸，一张又一张，仿佛那是他在世间唯一可的事。他的手有抖，那整摞的纸，他怎样也分不开，沈安若无声地过去，替他一捆捆地划开，逐一地递过去。他伸手去接，不说话，然后继续一张张地燃。烟灰弥漫，沈安若抑住想吐的冲动。

这样的场景她从没想到过。隐然地记得他们的初识那样的巧合，仿佛天意冥冥，当时脑里闪现着一经典电影的名字，《四个婚礼与一个葬礼》，竟然这样的应验，他们在前三场婚礼上相遇，然后是自己的婚礼，再然后，竟然是这样。有酸意直涌上她的咙与底，但她已经哭不来。程少臣向来得非常直的背与肩膀，此刻微微缩着，他在案台上支着胳膊，将额抵在手上，闭了，看起来疲累不堪，完全没有往日的神气，而像丢了回家钥匙的小孩。她心中一恸，伸了手想去碰他一下，而他恰在此刻回，看着她，神木然，没有生气，透过她的，仿佛她是空气。她张了张，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将已经伸一半的手悄悄地缩回。他们都住在离医院最近的酒店里，只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沈安若去洗了澡，心事重重，回到卧室时，却见程少臣已经将自己裹被里，在沙发上睡着，神憔悴，底有淡淡的影，很显然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他睡得不太安稳，仿佛也被梦境扰，沈安若记得以前他的睡眠质量一向都好到令自己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