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情怀。

卓雄洲最初就是被来双扬的手指引过去的。

来双扬在吉庆街的一大群女人中间，完全是鹤立群。吉庆街一般的女人，最多也就是在门之前，把发梳光溜一，把脸洗净一。连她们自己家的男人，也都埋怨自己的女人：“什么生意呀，得像一个去铁路上捡煤渣的婆！没有吃过，也看见过猪在地上走吧？学学人家来双扬啊！”来双扬是好学的吗？

女人的风韵，难就是一件两件新衣服穿得来的吗？太不是了。所以说，也就活该来双扬生意兴隆，活该来双扬独自卖鸭颈了。来双扬作为吉庆街的偶像，谁心里都无法不服气的，都说：

我！这女人，跟妖一样，真把她没有办法！

来双扬青正好的时候还是邋里邋遢的，能够在吉庆街修炼这么一番手，也亏了她的悟好。

来双瑗早早逃离吉庆街，还比来双扬年轻十岁，也不就会长裙装披肩发扮演清纯？女人二十五岁一过，说你清纯那就是骂你了，清纯就跟人的某些官一样，比如，那都是随着成熟而必然消失的东西。来双瑗却不懂这些。披肩发也不是随便什么年龄和随便什么型都能够采用的，来双瑗的额发生得那么低，发质量枯瘦如麻，怎么能够让它随风飘舞呢？不就是一个小疯婆吗？来双扬心里明白来双瑗为什么总是站在她的对立面，总是批评她和教导她，与她无休止地斗气；因为来双扬是太招男人喜了。太招男人喜的女人很容易引起同类的嫉恨，这嫉恨是天生的，本能的，隐私的，动的，令自己羞恼的，死活都不肯承认的，一定要寻找另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攻击她的，哪怕是妹呢，也不例外。来双扬对妹妹的攻击只有一笑了之。不一笑了之怎么办？来双瑗听不得来双扬评价她的举止行为和穿着打扮。一个卖鸭颈的女人，知什么！来双瑗比她有文化。

来双扬对来双瑗所谓的文化嗤之以鼻。她心里说：人都没有像，还什么文化人？来双扬没有什么文化，不是什么大人，但她也懂得如何珍惜成就。

人人都需要成就。大人的成就来得还容易一些，卖鸭颈的来双扬取得一儿成就实在太不容易了，来双扬只能在吉庆街拥有成就。所以来双扬是不会离开吉庆街的，就算过日夜颠倒的生活，那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来双瑗的社会节目再次调动了防暴队，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四章

来双扬有一个理想，很简单，那就是：她的全生活就只是卖鸭颈。

在灯光灿烂的夜晚，来双扬光鲜地、漂亮地坐在吉庆街中央，从容不迫地着她的香烟，心里静静的，卖鸭颈。

可是，来双扬的理想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生活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卖鸭颈。买鸭颈只是吉庆街的一表面生活，吉庆街还有它纵横错的内在生活。